第六章(2/5)

轻时代的一个朋友认识德·威尔的,此人带德·威尔去诺伊利他们家里吃过晚饭。她皱着眉头,把所有这些细节都向我汇报,仿佛她担心有任何遗漏,哪怕是最没有意义的细节。

我们走到了那条林荫路的尽头,正前方就是自由女神像。右边有一条长凳。我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谁先行坐下的,也许我们俩同时有了同样的想法。我问她是不是可以不回家[更多更新请关注福哇txt小说下载站www.fval.cn]。她这是第三或者第四次参加居伊·德·威尔的聚会,到晚上将近十一点钟的时候才走到康布罗纳地铁站的楼梯那里。而每一次,一想到要返回诺伊利,她就显得垂头丧气的。如此一来,她往后都得乘坐同一路地铁,在星形广场站下车。在萨布隆站下车……

我感觉到她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她对我说,在那顿晚餐上第一次见到居伊·德·威尔之后,他就邀请她到奥黛翁旁边的一个小礼堂里听他的讲座。那一天,他讲的是“阴暗的中午”和“绿光”。从报告厅里出来之后,她在那个街区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漂游在居伊·德·威尔所说的明亮的绿光中。晚上五点钟了。林荫大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在奥黛翁十字路,行人推搡着她,因为她走的是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不想与他们一起冲下地铁站的台阶。有一条寂静无人的街道往上通往卢森堡公园,坡度不大。到了半坡后,她走进了一幢楼房边角处的一家咖啡馆:孔岱。“你知道孔岱吗?”她突然用“你”来称呼我。不,我不知道孔岱。说实在话,我不喜欢这个大学区。它勾起我的童年,开除我学籍的那所中学的寝室和多费那街的一个大学食堂,我不得不用一张伪造的学生证,经常去那里混饭吃,因为我经常饥肠辘辘。打那以后,她就经常躲进孔岱。她很快就认识了那里的大部分常客,尤其是两个作家:一个名叫什么莫里斯·拉法艾尔的人,还有一个叫阿瑟·阿达莫夫。我听说过他们吗?听说过。我知道谁是阿达莫夫。我甚至见过他好几次,就在穷人圣于连教堂附近。眼神总是忐忑不安的。我甚至可以说他的眼神

里充满惶恐。他走路时光着脚丫穿着一双拖鞋。她没有读过阿达莫夫的任何作品。在孔岱的时候,他有时叫她陪他去宾馆,因为他害怕一个人走夜路。自从她成了孔岱的常客之后,别人就给她取了个绰号。她本名叫雅克林娜,但是他们都叫她露姬。要是我愿意的话,她会把我介绍给阿达莫夫和其他人。还有吉米·康贝尔,一个英国歌唱家。还有一个突尼斯朋友,阿里·谢里夫。我们可以白天在孔岱见面。晚上,当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也去那里。他常常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更多更新请关注福哇txt小说下载站www.fval.cn]。她朝我抬起头来,犹豫了片刻之后,她对我说,回诺伊利她丈夫家,她一次比一次觉得艰难。她显得心事重重的,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到最后一班地铁的时间了。我们是车厢里惟一的乘客。在星形广场站换乘之前,她把电话号码告诉了我。

时至今日,每至夜晚,当我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我时常会听到一个唤我名字的声音。一个沙哑的声音。音节有些拖长,我马上就分辨出,那是露姬的声音。我转过头去,却不见一个人影。还不只是在晚上,在你不知道今夕何夕的夏日午后的那些休闲时刻也一样会发生。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像从前一样。一样的白昼,一样的夜晚,一样的地点,一样的邂逅。永恒轮回。

我还经常在梦中听见她唤我的声音。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直至最微小的细节——以至于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我总会问自己这怎么可能。有天晚上,我梦见自己正从居伊·德·威尔的那栋楼房里走出来,时间恰好就是露姬和我第一次从那里出来的那个时间段。我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钟。底楼的一扇窗户上爬着常春藤。我走出栅栏,穿过康布罗纳花园广场,径直朝地面地铁走去,就在这时,我听见了露姬的声音。她在叫我:“罗兰……”连叫了两声。我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嘲讽。刚开始的时候,她嘲笑我的名字,这个名字并不是我的本名。我使用这个名字只是为了图个方便,一个走到哪里都没问题的万能名字,而且还可以拿来做姓氏使用。罗兰,方便实用的名字。尤其是,特别富有法国意味。我的真名太富有异国情调了。那个时候,我总是避免吸引别人的注意。“罗兰……”我转过身去。没有一个人影。

我到了广场中央,就像第一次我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的时候一样。醒来之后,我决定去居伊·德·威尔以前住的那个地址,看看底楼的窗户上是不是爬着常春藤。我坐地铁一直坐到康布罗纳。那是露姬返回诺伊利丈夫家的时候乘坐的地铁路线。我一直陪伴着她,我们经常在阿根廷站下车,那里离我住的宾馆很近。每一次,她都打定主意要留在我的房间里过夜,但每次到了最后关头她都咬一咬牙,还是决定回诺伊利……后来的一个晚上,她留下来陪我了,在阿根廷站。

一大清早行走在康布罗纳广场让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我们以前去居伊·德·威尔家时总是在晚上。我推开栅栏门,心想时间都过了那么久,我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再遇见他了。圣日耳曼大街上的维嘉书店不在了,在巴黎同样再也见不到居伊·德·威尔了。也见不到露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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