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干涸,一滴水也找不到,抬眼望去,内雅所在的那半壁象馆里,水管里滴淌着晶莹的泉水,水池里清波荡漾,飘散出一股水的清凉的气息。它举步朝水源走去,内雅撅挺着象牙挡住了它的路,身体绷得紧紧的,标准的抗击外侮捍卫主权的姿势,仿佛在下最后通牒:虽然雌象奉行对雄性以礼相待的准则,但对觊觎我领土的异族是不会讲客气的,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要和你血战到底!
非洲雌象的体魄和力气都不在印度雄象之下,鼻子的长度和象牙的硬度也绝不比印度雄象逊色,真要打起来,阿凸未必能占上风,因此,阿凸不敢贸然越过界线。其实,阿凸这儿的食物吃不完,内雅那儿的水更用不尽。互相调剂,不仅不会造成任何损失,还能营造互助互爱的亲密氛围。
等到夕阳下山,阿凸没能喝到一口水,内雅也没能吃到一口食。员工害怕这两头宝贵的大象会饥渴成病,只好又往原非洲象馆的食槽里妥食物,当然也同时给原印度象馆的水池里放水。这以后,阿凸和内雅的关系日益紧张,它们在象馆中央那根房柱上磨蹭身体,将唾液和象毛涂抹上去,又沿着那条界线撒尿。
这是哺乳动物惯用的布置疆域的做法,留下自己的气味,宣布这块土地归我所有,任何僭越都是非法入侵!咫尺天涯,身体靠得很近很近,心却相距很远很远。种族歧视,是矛盾的根源,是战争的起因。怪不得世界上从未有过印度象和非洲象杂交的记录,它们根深蒂固的种族意识,阻碍了彼此融合。
犬科动物、猫科动物、牛科动物中的部分品种,能突破种族的隔阂,生活在一起,有的甚至能冲破物种的局限,实现生命的融合与共生。但智力发达的高级物种,如大象和几乎所有的灵长类动物,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就像从没听说过印度象和非洲象能和睦相处一样,也从没听说过恒河猴与红面猴有过种族融合的实例,虽说这两种猴子在分类学上同科同属,血缘关系很近。
也许是越高级的生命,种族意识就越强,就越有同种同族的认同感和异种异族的排斥心理,不晓得这算不算是一种进化的必然。我们担心紧张的对峙状态终将爆发你死我活的恶斗,便只好又把那堵砖墙给砌了起来,又分割成印度和非洲两个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