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熊平均分享,也该是一顿很不错的晚餐。但它们隔着一条两步就能跨过去的山泉,互相怒视着,吼叫着,谁也不敢向前,谁也不肯退让。也许它们认为,守住边界线,扞卫领土的完整与主权,比一只兔子更重要。那只兔子终于钻进深不可测的灌木丛,死里逃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凡哺乳类动物,都有领地意识,在栖息地和觅食地四周,用粪便、尿液和兽毛留下明显的气味和痕迹,以阻止同类进入。我没想到,在狗熊身上,领地意识竟然如此强烈,宁肯牺牲食物,也不肯有半点含糊。这一点,完全可以和人类媲美了。
野兔逃走后,白袜子懊恼地退回到凤尾竹林里去了,黄帽子则带着一副打退了一场侵略的得意与傲慢,沿着山泉,在东坪干燥的沙砾上撒了一泡长长的尿,大概是在巩固边防吧,然后重新爬到山崖舔食蜂蜜。我拉了拉波农丁的衣袖,示意他趁两头熊不在跟前,我们赶快撤走。
不料,波农丁按住我的肩头压低声音说:“白捡两头熊的美事,你不要哇?”“一头熊我们都对付不了,两头熊在一起,我们还有什么戏唱呢?”“唔,假如只有一头熊,我们是不敢打的。现在有两头熊,那就用不着我们费精费神开枪去打,只要弯腰去捡就是啦。
”波农丁眨巴着狡黠的小眼睛说。“莫非你会巫术,念一念咒语,两只狗熊就会昏倒?”“我这个办法,绝对比巫术还灵,不信,你等着瞧。”天渐渐黑下来了,熊的生物钟和人大致相同,白天劳作,夜晚睡觉。当天空拉满黑夜的帷幕时,两头狗熊都离开山泉,钻进竹林睡觉去了。
下半夜,波农丁带着我,蹑手蹑脚爬上山崖,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把挂在岩壁上的那只椭圆形的岩蜂窝捅下来,然后用衣服蒙着头,忍着蜂群的狂蜇乱叮,像踢足球似的把蜂窝踢过山泉,即由东坪踢到西坪。接着,波农丁像狗似的趴在地上,嗅嗅闻闻,找到两泡白袜子拉的屎,不嫌脏不嫌臭,捧金元宝似的捧在手里,从西坪捧到东坪,涂抹在蜂窝滚落的路线上。
“大功告成了,等着看好戏吧。”波农丁一面在山泉里洗手,一面喜滋滋地说。我俩扫除了自己的脚印,找了个既背风又便于观察的隐秘角落,倒头大睡。我是被一阵紧似一阵的熊吼声惊醒的,睁开眼睛一看,一轮红日挂在凤尾竹梢上。
天已大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望过去,嘿,边界线上剑拔弩张,已经是一触即发了。黄帽子四条熊腿湿漉漉的,在山泉边烦躁地徘徊,龇牙咧嘴,朝西坪探头探脑。白袜子脸上涂满黄澄澄金灿灿的蜂蜜,站在山泉畔,“”怪啸,紧紧盯着对方。
黄帽子好比是一支随时都会出击的长矛,白袜子好比是一面时刻提防的盾牌。矛盾?矛盾!据说世间万物都蕴涵着矛盾。从边界线上火药味很浓的态势来看,不难推测,今天早晨白袜子一觉醒来,按往常那样在西坪的竹林里游逛,找东西充饥,却意外地发现了这只储满蜂蜜的岩蜂窝。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地里长出来的钞票,它捧住蜂窝就贪婪地舔食起来。差不多在同一时刻,黄帽子也醒了,打算继续舔食昨晚没吃完的那窝蜂蜜,却怎么也找不见了。正在纳闷,微风送来一股蜂蜜的清香。抬头一看,白袜子正捧着蜂窝吃得欢呢,便想越过山泉去看个究竟。
它刚下到泉水里,便受到了白袜子的阻拦。白袜子凶猛地吼叫着,这无疑是严正警告和最后通牒,似乎在说:我的领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胆敢再前进一步,我就要和你拼到底!黄帽子当时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证明白袜子正在舔食的那只蜂窝是从东坪偷去的,因此总有点心虚理亏,胆气不太壮。
它在山泉边徘徊了一阵后,气咻咻地往后退了几步,尖尖的唇吻擦在草地上,厚实的肩头一上一下耸动,看得出来,是在嗅闻寻找着什么。“导火索马上就要点燃了。”波农丁十分有把握地说。我看见,黄帽子顺着蜂窝滚落的路线慢慢搜寻过去,它在涂有白袜子粪便的岩石前逗留了很长时间。
突然,它昂起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悲愤凄厉,令人毛骨悚然。我猜想,它已掌握了确凿证据,西坪的白袜子趁它熟睡之际,越过边界线,不仅偷走了它的蜂窝,还在它的领地上屙屎撒尿,留下气味标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偷窃了,而是在粗暴地践踏它的主权和尊严!
是可忍,孰不可忍。“唔,你是头有血性的熊,你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呢?”波农丁轻轻地调侃道。黄帽子果然义愤填膺,返身冲向山泉,毫不踟蹰地跨过边界线,兴师问罪。白袜子当然不会善罢干休,暴跳如雷地进行拦截。好一场恶斗,黄帽子一巴掌扇过去,就把白袜子的鼻子打扁了,鼻吻间血流成溪。
白袜子也不甘示弱,两只前爪一起抓住黄帽子的头皮用力撕扯,“噗”的一声,黄帽子头顶那片黄毛被活生生撕了下来,冒出一片血花。黄帽子变成了红帽子。黄帽子怒火中烧,用力朝前一顶,把白袜子四仰八叉顶翻在地,然后抱住白袜子那双长着白毛的后脚掌,拼命啃咬起来,好像要帮白袜子脱掉那双脏袜子,换穿一双红袜子。
山泉里水花四溅,沙土飞扬,好不热闹。白袜子哀嚎着,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两只脚掌从黄帽子的嘴巴里挣脱出来。我一看,果真白袜子变成了红袜子。真是每一寸土地,都流着热血啊。白袜子爬起来,歪歪斜斜地朝后退却,退过边界线,退过草地上那只还淌着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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