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二合一的雪堆匹敌的。雪流越涌越凶,很快将花面崽半边身子掩埋住了。艾蒂大概也觉得努力是徒劳的,中止了用牛角搏斗,紧挨着花面崽伫立在靠雪堆的一侧,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当做一堵结实的墙,为花面惠遮挡雪流。你觉得自己被捉弄了,心头的怒火突突上蹿。
你操起扔在雪地上的驮架,狠狠朝艾蒂砸去;驮架击在牛腿上,发出木鼓般的震响;你不知从哪来的一股蛮力,把坚实的驮架砸成一堆碎木片。艾蒂趔趄,似乎要跪了下去,又挣扎着站稳了。你以为它遭到如此痛击,会转身向你还击的,这倒不错,你可以引它逃出黑谷。
起码它该扭过头来朝你凶狠哞叫,以示不满。可它既没转身也没扭头,仿佛你压根儿就不存在似的。只有那条被驮架砸中的牛腿,一会儿悬吊起来,气会儿又踏回地面,证明被砸得确实不轻。你就像骄阳下的雪人,浑身发软。你伏在艾蒂的背上,哭了起来。
你知道你不该哭的,阿爸说过,男子汉的泪是用血做的,所以不该轻易地流。你已经满十四岁了,山里的孩子早熟,你早已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流汹涌地流澎湃地流毫不知羞地流。
你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真是个十足的窝囊废。你天天给关在牛厩里的艾蒂送草送水。你隔着木栅栏将清泉水倒进厩内的木槽,将鲜嫩的马鹿草扔进厩内的竹筐。开始,它一见你走近牛厩,便怒不可遏地冲撞栅栏,即便饿得眼睛发绿,只要你还待在牛厩旁,就不吃你割的草不饮你背的水。
你并不计较,天天精心饲养它。半年后,它的态度逐渐缓和下来,见到你时虽然那双牛眼仍然血丝通红闪烁着冰凉的仇恨,但不再发疯般地用牛角冲撞栅栏。你就是赖在牛厩旁不走,它也照样咀嚼你投的草料饮用你倒的清泉。时间能冲淡仇恨,你想。
你试图作进一步的和解努力。那天,你故意把草料投到你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栅栏边,趁它低头用舌头卷食之际,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把钢梳子探进厩去,轻轻梳理它身上的长毛。牦牛顶喜欢主人替自己梳毛。牦牛长着一身细密的长毛,能御寒,却也容易孳生寄生虫,曳地长毛还经常会被尘土草浆沾得脏兮兮乱糊糊,被梳理时便会觉得十分舒服惬意,半闭着牛眼做陶然状。
相传生性凶蛮的牦牛就是因为太喜欢人类替它们梳毛了,才收敛野性俯首甘为人类的家畜。你想通过梳毛来向艾蒂传达自己误伤白月亮后内心的悔恨,并祈求它的宽宥。你举起钢梳子才碰到艾蒂的背脊,突然,它粗壮的牛脖子猛地一拧,两支牛角凶恶地朝你胳膊挑击,你赶紧将胳膊从栅栏里缩回来;钢梳子被牛角挑飞了,像只长尾巴丘鹬在天空作逍遥游。
艾蒂没挑中你的胳膊,气得又用牛角在栅栏上疯撞了一通。你明白了,这段时间艾蒂之所以不再见到你的身影就冲撞栅栏,是它知道用栗树围起来的栅栏太牢固,它的牛角是无法捅得破撞得开的。艾蒂之所以当着你的面也吃草也饮水,大概是觉得不吃白不吃,吃饱了好有力气来对付你。
时间并不能消弭杀子的刻骨仇恨。阿妈出主意说:“艾蒂是因为死了崽才变得野蛮的,要是它重新生了崽,疯劲也许就会浇灭。我们伤了它一个崽,还它一个崽,谁也不欠谁的,两清了。”你觉得阿妈的话有点道理,不妨试试。
两个月后,牦牛进入了发情期。你特意从戛伦舅舅家的牦牛群里挑了头绰号叫风流汉的公牦牛给艾蒂配种。风流汉八岁牙口,毛光水滑,屁股凸出一块块腱子肉,两支褐色的宝角长着一圈圈横棱轮嵴,美观洒脱,很讨母牦牛的青睐。
风流汉进厩时,艾蒂正神情忧悒地卧在角隅。风流汉站在牛厩中央,忽长忽短朝艾蒂发出哞叫,浑厚的穿透力极强的牛哞声显示它非凡的雄性气概。紧接着,它那根蓬松如拂尘的尾巴翘向天空挥洒舞蹈,纤颤猛抖轻撩细甩左绕右弯上挺下钩令人眼花缭乱,用牦牛特有的肢体语言诉说着爱的心曲。
但艾蒂憔悴的牛脸上却无动于衷,懒懒地瞥了它一眼,又低头想它的心思。风流汉不知是求偶心切,还是太过于自信,冒冒失失向艾蒂靠拢。艾蒂倏地站起来,愠怒的眼光隐含着杀机,摇晃着头上的尖角,短促地“哞”叫一声,似乎在说,你这个无赖,滚远点,别来烦我,不然你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风流汉大概错以为艾蒂的拒绝不过是一种雌性的忸怩,黏黏糊糊继续朝前靠。艾蒂低着头闷声不响突然抵撞过来,风流汉猝不及防,脖子被牛角犁开了一条两指宽的血槽,血流如注。艾蒂仍不罢休,又猛烈剔前冲击,风流汉抵挡不住,在牛厩里绕圈圈奔逃。
要不是阿爸掌握好时机突然打开牛厩木门,放它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这真是个馊主意,”阿爸一面用在石臼里捣烂的草药糊在风流汉创口上,一面说,“旧账未了,它哪有心思去谈情说爱嘛。可惜了这条公牛,怕是三个月不能配种了。
”阿妈神情沮丧,从牙缝里进出一句:“这真是条油盐不进的瘟牛!”你拉着前来帮忙的阿努大叔的手,央求道:“大叔,你给艾蒂施点魔法,让它不要再记我的仇了,行啵?”阿努大叔是猛犸寨的神汉,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要请他去跳神。
他会用两只熟鸡蛋一只生鸡蛋来扶乩占卜预测凶吉。可这一次阿努大叔也似乎无能为力了,摸着络腮胡子苦笑着说:“傻孩子,你大叔要真有这等魔法,早就施展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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