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平日便不大出动,出动了也不其认真。这样的日子大抵是安全的。但如果上头来人,情形就两样了。为了安全,掮木头的人共同雇有专人每天打听消息,有不稳,立刻潜进山里送信。他的神通广大,时常林管机关还不曾动身,他就先知道了。
可惜的是:他爱喝酒和赌博,一喝起来或一赌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了,这是掮木头的人所最不能放心的。 中午一过,忽有三四个白衣人物由南边进来了,我伏在窗格上足足看了几分钟。糟了,林管机关的人呢! 由此发见以后,我走进走出,起坐不宁。
我时常走到庭边朝东面山上察看动静。那里有二条路,在寺下边分贫,一向东,一稍偏东北;向东那条须经过工作站门口,所以掮木头的人都愿意走另一条。如果风声不好,二条路都不能走,他们便须翻越岭由别处遁走,果真这样,那就可怜了,但愿不致如此。
我想起送信的人,我不知道这酒鬼做什么去了。到现在还不见影子,真真该死! 太阳向西边斜坠,时间渐浇接近黄昏。没有动静。也看不见送信人的身姿。我的心加倍焦急,加倍不安。看看回头在吻西边的山头了,黄昏的翳影向着四周慢慢流动,并在一点点加深、加浓。
又是生火做饭的时候了。 突然,庭外面的路上有粗重的脚步声匆匆走过。我一看,正是那该死的酒鬼,走得很急,几乎是跑。 ”平妹去了,阿和?“他边走边向我这里喊。 ”去了。他们在哪里?“我问。 ”枋寮。
“ ”你— “ 但酒鬼已走远了。 我一边做事,一边关心东面山口,这是紧要关头,是林警出动拿人,而掮木头的人偷越防线的时候。如果不幸碰着,小则把辛苦掮出来的木头扔掉,人以幸免;大则人赃俱获,那么除开罚锾,还要坐牢三月,赖以扶养的家族在这期间如何撑过,那只有天晓得了。
天,眼看黑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事情显见得不比寻常了。掮木头的人怎么样?林警是否出动了?送信人是否及时赶到?他为什么这样迟才赶来呢?这酒鬼! 天已完全黑下来,新月在天。我让两个孩子吃饱饭,吩咐老大领着弟弟去睡,便向东面山口匆匆跑去,虽然明知自己此去也不会有用处。
走到寺下边弯入峡谷,落条河,再爬上坡,那里沿河路下有一片田。走完田垅,蓦然前边扬起一片呐喊。有人在大声喝道:”别跑!别跑!“还有汇成一片的”哇呀——“象一大群牛在惊骇奔突。 我奋不顾身地向前跑去,刚跑几步,迎面有一支人沿路奔来,肩上掮着木头。
我一闪,闪进树荫,只见五六个男人急急惶惶跑过,气喘吁吁,两个林警在后面紧紧追赶,相距不到三丈。”别跑!别跑!“林警怒吼。嘣!噜噜噜噜显然男人们已把木头扔掉了。 我走出树荫,又向里面跑。沿路有数条木头抛在地上。
里面一叠声在喊:”那里!那里!“只见对面小河那面空旷的田垅里有无数人影分头落荒逃走,后面三个人在追,有二个是便衣人物,前面的人的肩上已没有木头。 ”站着,别跑,X你妈的!“有声音在叱喝,这是南方口音的国语。
另一股声音发自身边小河里,小河就在四丈近远的路下边,在朦胧的月光下窜出二条人影,接着,又是一条,又再一条。第三条。我看出是女人,和后面的林警相距不到二丈,小河乱石高低不平,四条人影在那上面跌跌撞撞,起落跳跃。
俄而女人身子一踉跄,跌倒了,就在这一刹那后面的人影一纵身向那里猛扑。 哎呀! 我不禁失声惊叫,同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险些儿栽倒。 待我定神过来时,周遭已静悄悄地寂然无声了,银辉色的月光领有了一切,方才那挣扎、追逐和骚动仿佛是一场噩梦。
但那并不是梦,我脚边就有被扔掉的木头,狼藉一地。我带着激烈的痛苦想起:平妹被捉去了! 五 我感到自己非常无力,我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和一颗抽痛的心向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走去。在小河上,我碰见两个林警和三个便衣人物,他们都用奇异和猜疑的表情向我注视。
不知走了多少时间,终于走到自己的家,当我看见自窗口漏出的昏黄灯光时我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凄凉。但当我一脚踏进门时,我又觉到我在做梦了,以致一时呆在门边。呵,平妹竟好好地坐在凳子上!她没有被林警捉去,我心爱的妻!
”平妹!平妹!“ 我趋前捉起她的手热情呼唤,又拿到嘴上来吻,鼻上来闻,我感觉有块灼热的东西在胸口燃烧。 ”你到哪里去啦?“平妹开口问我。 但是我听不见她的话,只顾说我自己的:”我看见你被林警捉去。
“ ”我?“平妹仰着脸看我。”没有,“她缓缓地说:”我走在后边;我看见前边林警追人,就藏进树林里。不过我翻山时走滑了脚,跌了一跤,现在左边的饭匙骨跟绞骨有些作痛,待一会儿你用姜给我擦擦。“ 我听说,再看她的脸,这才发觉她左边颧骨有一块擦伤,浑身,特别是左肩有很多泥土,头发有草屑。
我拿了块姜剖开,放进热灰里煨得烫热,又倒了半碗酒,让平妹躺在床上。解开衣服一看,使我大吃一惊:左边上至肩膀,下至腿骨,密密地布满轻重大小的擦破伤和淤血伤。胯骨处有手掌大一块淤血,肩胛则擦掉一痕皮,血迹犹新。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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