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层及边缘能够找到的、看到的屈辱和暴力,他在这条泥泞的路上都遇到了,很多次他被偷光了(和一个马夫厮打着,他太弱小,太高贵),没有手表,没有外套,在饱受郊外小旅店里喝醉的同伴们的嘲笑后回到家中,强求者曾经跟踪他,整整一个月,一步步地跟踪到了学校里,放肆地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座位上,朝这个在全城知名的教授暧昧地挤眉弄眼。而他只能颤抖着使尽最后一点点气力完成他的课程。有一次——我的心简直要停止跳动了,他连这件事都向我坦白了——他们一伙人在柏林的一个臭名昭著的酒馆里被警察逮捕了;一个肥胖的、红胡子值班队长带着低级职员的那种令人气愤的嘲弄的笑容——他也能在知识分子面前要一番威风——记下了他的姓名、住址,最终他没有受到惩罚被释放了,这一次对于他来说已算很仁慈了。但从那时起他的名字就写在某个名单上了。就好像一个人在满是酒气的房间里坐了很久,他的外衣上一定沾染了那种酒气一样,在这个城市里,不知是从哪个角落开始的,开始悄悄地传播流言蜚语,与原来在中学时一样,在同事中总有与众不同的言语及问候。直到最终,陌生像个透明的玻璃房将他完全隔绝了。不论他怎样掩饰,即使在锁了七道锁的房间里,他还总是感到被人窥视,被人识破。
但是这颗受尽折磨、惊吓的心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朋友、一个高尚心灵的宽容,以及他应得的男性粗犷的温柔;他总是必须把自己的感情劈成上、下两部分。一部分是与大学中精神上的伴侣交往的温存的渴求,另一部分是在黑暗中追逐的欲望,这留给他的只有早晨痛苦的回忆。这个已经衰老的人从未经历过纯真的爱慕之情,因失望而疲倦、断念,因在荆棘丛中追逐而使神经变得脆弱,这个听天由命的人认为自己已经。已灰意懒——这时一个年轻人又一次闯入了他的生活。他对这个老人充满热情,用言语、行动将自己忘我地奉献出来,充满炽热的情感;他在不知不觉中被征服,他惊愕地面对本已不再期待的奇迹,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毫无价值的时候,去面对这个真诚的、不自觉地将自己奉献出来的祭品。年轻时的征兆又一次出现了,漂亮的身材,奔放的热情,对他怀有炽热的感情,渴望他的钟爱成为他们温存的纽带,但对他们的危险丝毫没有察觉。性爱的火炬在一颗无知的心中燃烧,像帕尔齐法尔一样勇敢而无知。他俯下身去靠近了他的伤痛,虽然对谜底一无所知,但他的到来本身就是良药——对于一个等待了一生的人来说,一切都太迟了。爱在他生命中的暮年姗姗来迟。
随着他描绘的形象,他的声音也越出了黑暗。温柔在内心深处回荡着,这个雄辩的人谈论着这个年轻人,这个迟来的恋人。我激动地颤抖着,与他共同体验着幸福。但突然,我的心猛地一抖,就像被一把锤子一下子击中:我的老师谈到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就是……
羞愧爬上了我的面颊-…-他就是我自己。我仿佛看到我从燃烧的镜子中走出来,裹在神秘的爱的光芒中,为它的光芒烧灼着。是的,这就是我——我越来越认清自己,我的兴奋、接近他的愿望、狂热的靠近他的想法、疯狂的渴求,这些都是精神上无法满足的;我,这个愚蠢、疯狂的年轻人,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再次唤醒了在他封闭的心中膨胀的创造力,又一次点燃了他疲惫的心中早已熄灭的性爱的烈火。现在我惊讶地发现,我,这个胆怯的孩子,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把我过于奔放的热情看作他暮年中最神圣的意外得到的爱——同时我也惊讶地认识到,他的意志在多么顽强地与我搏斗,因为他熟知肉体遭到伤害的痛楚,所以在不可抗拒的命运面前,他心中的最后一点点仁慈不愿再让我,他所爱的人,沦为人们嘲笑的谈资及排斥的对象。所以他才如此苦苦地拒绝我的热情,突然用冰冷的嘲讽一古脑儿将我的满腔热情赶走,将温柔、友善的语言变得尖锐、世俗、生硬,将温存拥抱的双手紧紧捆住——
这一切只是为了我,他强迫自己作出所有这些生硬的举动,保护自己,也为了使人清醒过来。
正因为如此,几星期来我心中才怅然若失。那个迷乱的夜现在变得如此骇人的清晰:他,这个强大意志下的梦游人,走上了吱吱作响的楼梯,为了用那侮辱性的话语来挽救自己,挽救我们之间的友谊。战栗着的我深深地被打动了,我激动得仿佛发着烧,仿佛溶化在同情中。
我明白了他为了我忍受了多少痛苦,为了我多么坚韧地控制着自己。
我似乎感觉到在黑暗中的这个声音,在黑暗中的这个声音,已钻进我胸中最深的角落!
这是他发自肺腑的声音,我以前从没有体验过,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一个心灵深处的声音,是凡人无法触及的。一个人如此与另一个人交谈,一生中只能有一次,只是为了今后永远地沉默,就像传说中天鹅的故事:它在一生中只能用它嘶哑的声音奋力地引颈高歌一次。我将这个热烈的、恳切的声音深深地纳入,战栗地、痛苦地,恰似一个女人接受男人那样。
这声音停顿了一刻,我们之间只有黑暗。我知道他就在身边。我只能够抬起手来,去抚摸他。我心中有一股冲动,要去安抚这个受伤的人。
但是他只动了一下,灯亮了。一个疲惫、苍老、饱经沧桑的身影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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