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力竭的老人慢慢地向我走来。“再见,罗兰德……再不要说什么了!你能到这儿来,太好了……现在你要走了,对我们两个人都好……再见……告别时……吻一次吧!”
好像被一种魔力所吸引,我踉跄地向他走去。为散乱的烟雾遮蔽的光亮,在他的眼中闪烁不定;燃烧的火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他把我拉过去,他的唇饥渴地压在我的唇上,强而有力,在一阵战栗中他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身体。
这是一个吻,一个我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女人那里体味过的吻,疯狂、绝望,仿佛临死前的嚎叫。他身体的战栗感染了我。一种陌生、可怕的情绪——我将心灵奉献出来,但是又为对男性的爱抚而产生的抵御心理而深深恐惧——感情的极度迷们,这一浓缩的时刻延伸成令人心醉神迷的无限空间。
他放开了我——就那么一抖,仿佛有股力量将彼此身体分开了——他疲惫地转过身去,倒在沙发上,背朝着我:他呆呆地靠在那里好几分钟。渐渐地他的头越来越沉,先是疲劳地、虚弱地垂下来,然后,仿佛超负荷地,好像一个人蹒跚走了很远突然栽倒下来一样,随着一个沉闷的单调的声音,他低垂的额头重重地撞在写字台上。
无限的同情震撼了我。我不自觉地向他走去。但是他倒下去的身中又一次抽动着抬起来,他紧摸着双手,发出他沙哑、阴郁的威胁:“走开…走开…别走过来!……天哪……为了我们两个……现在就走……走!”
我明白了。我畏惧地向后退去,像一个逃兵一样,我逃出了这个我深爱的房间。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再没有写过信或通过一点儿消息。他的著作没有出版,他的名字被人们遗忘;关于他,没有人知道得比我多。但是就在今天我还感觉得到,就像当年那个无知的男孩一样:他身前的父亲、母亲,他身后的妻子、孩子,我再也没有感激过他们。我再也没爱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