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回答不出来,有一点她已经明白,这就是:有一个人是坐庄的,他同其余所有的人对赌,也就是说他的输赢是很大的。她应不应该给姨爹肯定的回答呢?从心里讲,她真想轻轻说一声:别,千万别应他!这样可以不担风险。但是她又羞于表现出胆小怕事的样子,于是就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地说了声“就应吧!”“好,”姨爹乐呵呵地说,“成败全由你负责了,赢了我们两人对半分。”那莫名其妙的出牌、吃牌又开始了,虽然她对此一窍不通,但却似乎感到姨爹快赢钱了。他的动作变得利索起来,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看他玩牌那劲头,真是眉飞色舞、乐不可支!最后,当他把那个雪橇样的东西传给下一个牌友时,转过身来对她说:“你给我出的点子太好了。我们说话得算数,对半分,这是你的一份。”说着便从面前的一大堆筹码中扒出一些来,共有两个黄的、三个红的和一个白的。克丽丝蒂娜笑着接过了筹码,什么也没有想。“还有五分钟时间,”表放在面前桌上的老先生说,“快打,快打,别借口累了就磨磨蹭蹭!”五分钟很快过去,大伙儿站起来,忙着扒拉、兑换筹码。克丽丝蒂娜把她的那些筹码放在桌上,然后就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等着了。这时姨爹喊道:“喂,你的筹码怎么放在那里?”克丽丝蒂娜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向姨爹走过去。“你倒是去兑换出来呀。”克丽丝蒂娜仍然不明白,于是他把她领到牌友中一位先生处,这位先生匆匆看了筹码一眼,说了声“二百五十五”,就把两张一百法郎券、一张五十法郎券和一块沉甸甸的银币递给她。克丽丝蒂娜惊呆了,怔怔地看着绿色桌子上这笔并不属于自己的钱愣了一会儿,然后踌躇不决地看着姨爹。“你倒是拿着呀,”他简直有点生气了,“这不是你的一份吗!快收起来走吧,我们得准时呢。”
①英语:呵,我明白了。
克丽丝蒂娜胆战心惊地把这几张钞票和那块银币攥在手里,她的手指痉挛着抽缩在一起,她还不能相信这件事。回到楼上自己屋里以后,她六神无主地盯着这两张突然自天而降的彩虹色长方纸片瞧了又瞧、看了又看。二百五十五瑞士法郎,她迅速换算了一下,这大约合三百五十先令——在家里她须工作四个月,三分之一年,才能挣到这么些钱,她必须每天从八点到十二点、从两点到六点坐在办公室里,不得迟到早退,而这里呢,却不费吹灰之力,闲坐十分钟这些钱就流进自己的钱包了。这事竟然是真的,可能吗?这能说是公平合理的吗?真是不可思议!然而钞票明明在手上,货真价实,沙沙作响,确是属于她所有,姨爹说了,是她的,是属于她的新我的,是属于这个新人、她身上这个不可思议的新人的。这几张刷刷响的钞票啊,她还从来没有一下子占有过这么大一笔钱呢!当她又是心惊胆战、又是爱不释手地把这几张——作响的钞票锁进箱子里藏起来时,一种半是惊恐、半是快乐的混合感觉便沿后脊梁嗖嗖地传遍全身,麻酥酥、凉飕飕的,一直深入到骨髓里,心里直发毛,仿佛这钱是偷来的一样。难怪啊,她的良知怎么也不能完全理解这无法调和的两件事:这许多钱分量多么沉重,在家里是要靠节衣缩食、兢兢业业、一个硬币一个硬币地辛辛苦苦积攒才能获得的,而在这里,它们却呼啦啦一下子就轻飘飘地飞到你手心里来了;一种像罪犯作案一样的既心虚胆怯又蠢蠢欲动的心情,使她方寸顿乱,惴惴不安,心神不宁,这种心情一直延伸到她情感最深处那些下意识的领域。她内心里也有一个愿望,想探索一下原因,然而没有时间考虑这些问题了,她现在必须穿衣服,必须从那三件高级连衣裙中挑选一件穿上,然后再下楼到大厅里纵身跳入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挥金如土的花花世界中,去享受、去体验、去陶醉。
人的名字有一种神秘莫测的点石成金的力量,犹如手指上戴的戒指那样,起初它只是随意加在人身上,同人没有必然联系,也不向人提出什么要求,然而,在人还没有意识到它的神奇力量时,它就逐渐向人的内心伸展,钻进人的皮肉,最后同人的精神生命休戚与共地紧紧联结在一起了。在听到别人称呼自己“封-博伦”小姐的最初几天,克丽丝蒂娜还只是暗暗好笑(哈,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你们哪里知道我的底细呢?),她戴着这顶桂冠,就像在假面舞会上戴假面具那样轻松愉快。可是不久之后她就忘记了这场原本无意的骗局,开始自己欺骗自己,居然心安理得地做起那个她在这里扮演的人物来了。最初听到人们用贵族姓氏称呼她,把她当成一位外地来的阔小姐,她还觉得有些尴尬,过了一天,这贵族姓氏在她耳朵里已经变成甜蜜蜜、美滋滋的,再过两天,听起来就完全习以为常,不感到丝毫异样了。有一次,一位男宾问起她的名字,她觉得克丽丝蒂娜(在家时甚至叫克丽丝特)未免小气,同现在加在自己身上的贵族头衔颇不相称,就大着胆子回答了一个“克丽丝蒂安娜”,这样一来,她就在每张餐桌上,在整个宾馆中以“克丽丝蒂安娜-封-博伦”闻名了。人们这样介绍她、这样问候她,于是她逐渐习惯了这个名字,完全像她逐渐习惯了新房间,习惯了房里柔和的色调和光亮如镜的桌椅,习惯了宾馆中花钱无需多问的豪华而轻松的日子,习惯了这具有诱人魔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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