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调转身便走。
“他们打了你,是吧?”婷婷追着他问。
丹纽只是往前走。一辆摩托车开过来。把水洼里积的雨水溅到他的巨大T恤上和他的脸上。这时婷婷觉得背上有异感,回过头,见两个男孩从一个货档后面冒出来,就在她要辨识他们的时候又缩了回去。是保罗派来的孩子。婷婷愤怒了,她不信她不能主持孩子闲的公道。
她把丹纽喝住。丹纽是一副不敢得辠主子的驯顺。她说即便他不肯告诉她,她也知道保罗一帮是这个码头的霸主,欺负任何一个不进贡他的单干户、外来户,也不允许任何人的能力超过他。丹纽不吱声,和乌木雕刻唯一的区别是他频频眨动的眼。他不吱声是不懂她在说什么。他一心想的就是这个东方女人什么时候付他工钱,会付多少。
婷婷挑衅地把丹纽的肩膀连同上面的泥浆一块搂进怀里,让保罗的喽罗们看看,丹纽有了保护人。
“丹纽,跟我说实话,上次他们是不是抢走了我给你的钱?”
丹纽赶紧点头。假如钱没被抢走,他也会点头。找一个像这个东方女人这样大方的主儿真不易,况且他认为自己的确因为她而吃了拳脚:她不把他当个小狗狗又拍又抱的话,他们的火不会那么大。
“今天我给你五百尼拉。拿好钱你赶紧回家。”婷婷半佝下身,歪着头跟他说。
丹纽用力点点头。他纔不会回家。他得在这市场上最大限度地挣钱。他是个挣钱的好手,只要不被保罗一伙打劫,他一天可以挣两千尼拉。他可以把最刁钻古怪的货品找到,并记得住每一个摊主的脸。
婷婷从一个烤肉摊上买了一份葱卷饼烤肉,把它给了丹纽。“丹纽,你非常聪明,应该好好上学。”
丹纽拿着锡纸包的卷饼,点点头。
“你愿意上学吗?”婷婷问。
丹纽的两只手掌都能感觉到锡纸里烤肉的滋味。他点点头。
“那这样好不好?我每月给你两千尼拉。”婷婷脑子里迅速一算,两千是十五块美金,她和丈夫这周末吃馆子少点一个菜全有了。“你立刻去上学。”这一回她连“好不好”都不问。上学还能不好?还用问?她代他决定了。
婷婷回到家里就给卷到一系列事务里去了;驻外人员的文化中心成立,常常请当地女性参加文化比较的茶会。还有读书会、保龄球联谊会、聚餐会,忙得她忘了那件还在乌赛市场一位裁缝那里制作的衣服。直到有一天她需要穿那件旗袍,纔突然想到她把它拿到裁缝那里做样子了。
第二天一早,婷婷让司机把她送到乌赛市场。没有丹纽,她绝无可能找到那个裁缝部落,再把那位裁缝找出来。男孩子们比以往多三倍,婷婷顿时陷入成百双黑色手背肉色手掌的包围。都在为自己拉生意。保罗老熟人似的跟婷婷招呼:“Hithere!”他不必挤在里面;谁拉到生意都有他的份儿。
婷婷看到十步之外站着的丹纽。她对其他男孩们说:“走开走开。”
男孩们根本听不见她似的。她对丹纽说:“来呀!”丹纽也听不见她似的。“丹纽!”婷婷终于走到他面前。
“上次你带我去找的裁缝,还记得吗?我忘了取衣服了!”
丹纽眼皮耷拉着,眼珠却不闲着,飞快地瞅婷婷的左脚,又瞅瞅她的右脚,再换回来。他摇摇头。
“不记得了?”婷婷说。
丹纽眼睛向保罗扫了一下。婷婷明白了。“不要紧,我们慢慢找,你一定会记起来的。”她伸手拉住丹纽的手。丹纽刚想躲,婷婷已把他扯进自己的怀抱。婷婷感觉到丹纽挣扎得很猛。她以为他害羞,觉得他还不习惯靠在靠山身上,但习惯就好了。她正是要码头霸主看看,丹纽如今是有靠山的人,打狗还要看主子呢。“不,不记得!”丹纽叫道。
婷婷吓了一跳:这码头上的黑恶势力还了得?“丹纽,你要不记得,我的损失就大了。懂吗?好几万尼拉就没了。”
丹纽小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我知道那个裁缝。我带你去吧,夫人?”保罗说。并不热心,全是为婷婷好似的。
“我不要你带我去。”婷婷冷冷地说。
“我真的认识他。”保罗说。
婷婷不理他。她想自己或许凭运气能找到那个裁缝。走进市场,她发现格局又变了;一部分货摊在政府施行的拆迁政策下消失了,另一部分彼此合并,曾经能容一辆摩托车横行的巷道更窄了,有的地方被切断了。
向人打听一百多个裁缝搬去了哪里,人们回答阵容肯定被打散了,就像所有摊主一样,能落脚在哪方就落脚在哪方。正是上午十点,所有的雨水洼荡开始冉冉升起蒸汽,婷婷迷失得连往出口走的路也寻不着。
这时她突然看见丹纽站在巷道口端。他见了她便调头走去。她知道这是要她跟上去。她跟近了问道:“保罗他们又揍你了?”
丹纽不说话,一副办公的样子只是带着她往前走。整个大市场是座原始森林,只有丹纽这匹小羚羊能驾轻就熟地行走。很快他把婷婷带入一个棚子,十多个裁缝就在里面排成三行。靠右的墙上挂着两件中国旗袍,像是店面字号一样抢眼,丹纽凭它们找到了这位裁缝并记住了地理方位。
婷婷试衣时,丹纽站在棚子外,又撩起他的大T恤.可怕的畸形脐带成了紫红的一团,婷婷吓得尖叫一声。
丹纽从T恤下伸出头,看她叫什么。婷婷走过去。仔细看,她发现那一截多余的脐带被极马虎地割下去了,又没齐根割,伤口已凝固,成了似是而非的多余物。
“谁干的?!”
丹纽不说话。他记得割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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