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蒙特利埃大学医学院的学生——突然将他的玻璃杯用力往桌子上一放,站了起来。大家安静下来,向他望去,等着他演讲或致词。但这个青年没作演讲,而是挥舞右手,唱起了一支歌,一支他们大家都不的新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支歌是怎么到他手里的。“前进,前进,祖国的儿郎!”现在,当火星落入火药桶的时候,火星燃烧起来了。感情与感情,永恒的两极,息息相通。所有这些明天将要出发,要为自由而战,准备为祖国献身的青年人都从这些歌词中感受到了他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愿望,这些歌词表达了他们自己固有的思想。音乐的节奏使他们无法抗拒地产生了一种异口同声的狂热的热情,每个诗节都受到了热烈的欢呼,歌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歌唱,旋律已成了他们自己的旋律。他们激动得突然跳了起,高举起玻璃杯,一起雷鸣般地唱起了副歌。“公民们,武装起来!公民们,投入战斗!”街上的人都好奇地挤了过来,听这里如此热情地唱些什么,甚至自己也一起跟着唱了起来,接连几天,成千上万的人都异口同声地高唱。他们散发了重印的歌曲。当五百名志愿人员七月二日出征时,这支歌随着他们一起传播。当他们在公路上感到疲倦时,当他们的脚步显得软弱无力时,一个人只要开始唱起圣歌,迷人的节奏就赋予他们一种充沛的力量。当他们行军经过村庄时,农民们都感到惊讶不已,居民们也好奇地集合拢来,开始合唱这支歌。这支歌成了他们的歌。他们不知道这支歌是为莱茵军写的,不知道这支歌是由谁写的和什么时候写的,他们将这支圣歌看作是他们营队的圣歌,看作是他们生和死的信条。这支歌像旗帜一样属于他们,他们要在热情的进军中把这支歌传遍全世界。
马赛曲——鲁日的圣歌不久将得到这一名称——第一次伟大的胜利是在巴黎。队伍于七月三十日到达巴黎市郊时,就是以旗帜和这支歌为前导的。成千上万的人站在街上等着隆重地迎接他们。当马赛人,五百名年轻人的队伍踏着有节奏的脚步,一遍接着一遍地唱着这支歌开进来时,许多人都在谛听,马赛人唱的是一支什么样的美妙动人的圣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激动所有人心的军号声呀!这声音并伴有咚咚鼓点,这就是“公民们,武装起来j”两三个小时以后,副歌部分在大街小巷里都发出回声。《前进吧!》这支歌被人遗忘了,旧的进行曲,旧的讽刺歌曲都被人遗忘了,辨别出了自己的声音,找到了自己的歌曲。
现在歌声雪崩似地传播开去,凯旋之势不可阻挡。宴会上,剧院和俱乐部里,都在唱着圣歌,后来甚至教堂里在感恩赞美诗之后,也唱起了这支歌,不久又代替了感恩赞美诗。马赛曲在一两个月里就成了人民的歌曲,全军的歌曲。共和国第一任军事部长赛尔旺以聪慧的眼光认识到这支优秀民族战歌具有高昂的、鼓舞人心的力量。他在一道紧急命令中要求向所有的部队分发十万份歌曲。这位陌生人的歌曲在两三夜之间传播得比莫里哀、拉西纳和伏尔泰的所有著作还要快。没有一个节日不是用马赛曲来结束的,没有一次战斗不是军乐队首先演奏这支自由的军歌的。军队在热马普和内尔万当时,大家列好队,齐声高唱着军歌去作决定性的进攻。那些只会用加倍烧酒量的老方法去刺激自己士兵的敌军将领们也惊奇地发现,如果成千上万的人齐声高唱这支军歌的话,那就像一道汹涌澎湃、咆哮不停的海浪冲向自己队伍一样,毫无办法对付这支“可怕”圣歌的爆炸力量。无数伴随着热情和死亡的马赛曲歌声,像生着双翅的胜利女神奈基一样,在法国所有战斗上空翱翔。
与此同时,一个极不著名的要塞上尉鲁日坐在于南冈小城驻地里,正在规规矩矩地作加强要塞堡垒和构筑防御工事的方案。他或许已将他在一七九二年四月二十六日那已消逝的夜晚所创作的《莱茵军战歌》遗忘了。要是他从报纸上读到了那首在风暴中征服了巴黎的圣歌,即那首军歌的话,他完全不敢想象,这支对胜利充满信心的“马赛人之歌”逐字逐节都只不过是那夜在他身上和在他身旁发生的奇迹而已。乐曲响彻天空,气贯长虹,由于命运的残酷戏弄,一个无比出众的人,即创作了这支歌曲的人并未因此而享有盛名。全法国没有一个人关心鲁日·德·李尔上尉,歌曲所获得的极大荣誉仍属于歌曲本身,没有一丝影子落到它的作者鲁日身上。他的名字没同歌词印在一起,他自己也被时间的主人完全遗忘,甚至他本人也没有什么恼人的回忆。因为——天才的悖论,就像它只会创造历史那样——圣歌的作者并不是一个者;正相反,他不同于别人,他是通过他那不朽的歌曲来进行的,而他现在又想用全力来阻止。当马赛人和巴黎群众——唱着他的歌——猛攻杜尹勒里宫,并推翻了国王的时候,鲁日·德·李尔对已感到厌倦。他拒绝为共和国宣誓,他宁愿辞去他的职务,不为雅各宾党人服务。他那圣歌中关于珍贵的自由“Libertecherie”一词对这位正直的人来讲并不是一句空话:他对国民会议上的新暴君和者的憎恨要超过他对边界那边加冕的国王和君主的憎恨。当他的朋友,马赛曲的教父,市长迪特里希,当被奉献马赛曲的吕克内将军,当所有那些在那一天晚上曾是马赛曲第一批听众的军官和贵族们被推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