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天才(5/5)

断头台时,他常常对救国委员会表示愤懑。不久又发生了一种奇怪的情况,即诗人被当作反逮捕了,人们控告他,控告他背叛了自己的祖国。只是推翻了罗伯斯比尔、并打开监狱大门的热月九日,才使法国免遭将最不朽歌曲的诗人引渡给“国民剃刀”的耻辱。

纵然如此,这毕竟是英雄就义,而不像鲁日所蒙受的那样,是一种可叹的不白之冤。不幸的鲁日一生四十多年来,在成千上万的日子里只过了几天真正创造性的日子。他被赶出了军队,被取消了年金;他写的诗歌、戏剧、文章不再印刷,不再演出。命运并没有原谅这位门外汉可以任意闯进不朽者的行列。这个小人物干着各种并非总是干净的小生意,困苦地度过他那渺小的一生。卡尔诺以及后来的波拿巴出于同情想帮助他,却都是枉费心机。鲁日的性格不可救药地中了某种毒,并由于那偶然事件的残酷性而变得更加怪僻。那偶然事件使他当了三个小时之久的上帝和守护神,接着又轻蔑地把他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他咒骂和怨恨一切政权,他给想帮助他的波拿巴写了一些慷慨激昂和狂妄无礼的信,他公然为在全民投票表决时投票反对他而感到自豪。他的生意导致他参与了一些暧昧的活动,他甚至为了一张没有付清的期票而不得不进了圣佩拉尔热债务监狱。他在一切地方都不受人欢迎,到处都受到债主的追寻,经常受到的侦查,他终于躲到省内的某一个地方去了。他从那里,像从一座被人遗忘的、与世隔绝的坟墓里一样,来偷听他那不朽歌曲的命运;他还探听到马赛曲随着常胜的军队征服了欧洲所有的国家,接着又探听到拿破仑一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就把马赛曲作为歌曲从所有节目单中勾划掉了,以致波旁王朝的后裔完全禁止了这支歌。不过使痛苦的老入感到惊讶的是:三十年后,一八三零年的七月又使他的歌词、他的旋律在巴黎的街垒中恢复了旧有的力量,资产阶级国王路易·菲力普则给予他这位诗人一笔为数很少的养老金。这位与世隔绝、被人遗忘的老人看来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人们一般还记得他,但只不过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回忆而已。他终于在一八三六年以七十六岁的高龄在舒瓦齐勒罗瓦逝世了。没有人再叫得出和知道他的名字。人的一生时间再度消逝了:直到在世界大战中,由于马赛曲早已成了国歌,在法国各条战线又响起了枪炮声,因此规定,小上尉鲁日的遗体像小少尉波拿巴的遗体一样被安葬在荣誉军人院的同一个地方,一支不朽歌曲的极不著名的作者终于如此失望地在自己祖国荣誉教堂地下室中安息了,只不过是作为惟一的一夜诗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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