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俩都轻声细语。这是个好兆头。“我不知道你抽烟。”“偶尔。”他回到床上,端正地坐在中间。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或说什么,只好小声说了句:“我很紧张。”“我也是。”“我比你更紧张。”他想以微笑掩饰我们之间的尴尬,而且递来一支烟。
这下我有事可做了。我记起我曾在阳台上差点抱住他,但想到我们这样冷战了一天之后,拥抱显得不合时宜才及时罢手。因为当你们一周几乎没握过手时,对方说“我们午夜见”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不假思索地拥抱他。我想起自己敲门前的内心挣扎:拥抱,不抱,拥抱。
此刻我却在他房里。他坐在床上,盘着腿。看起来更矮小、更年轻。我尴尬地站在床尾,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他一定看到我一会儿扶着胯,一会儿插进口袋,一会儿又扶着胯的样子。我一定看起来可笑极了。我真希望他没注意到我的窘态,还有我那被压抑的对拥抱的渴望。
我觉得自己就像第一次被班主任单独留下来的小孩。“过来,坐吧。”他指的是椅子还是床?我迟疑地爬上床,面对着他,像他一样盘腿坐着,仿佛这是男人在午夜会面的常规礼仪。我时刻小心,避免碰到他的膝盖。因为如果我们的膝盖碰到一起的话,他会介意,就像他会介意我的拥抱,就像我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想在崖径多待一会儿就把手放在他的胯下时,他会介意一样。
在我有机会故意拉大我们之间的距离前,我感觉自己就像被花店临街橱窗上流动的水冲洗过一样,所有的害羞与压抑都被带走了。无论紧张与否,我已经懒得盘问自己的每一个冲动。如果我蠢,就让我蠢到底吧。如果我碰到了他的膝盖,那就碰着吧。
如果我想拥抱,那就拥抱吧。我需要找个地方靠着,所以悄悄挨近床头,背靠着床头板,坐在他身边。我看着这张床。此刻我很清楚。就是在这里,好多个夜晚,我梦想着此刻。现在我就在这里。再过几周,我又会回到这张床上。
我会打开那盏在牛津买的夜灯,记起我站在外面的阳台,听见他忙着找拖鞋的窸窣声。我很想知道以后回望此事时,我会感到悲伤还是羞耻,但我其实希望自己是漠然的。“你还好吧?”他问。“我还好。”完全无话可说。我伸出脚,碰碰他的脚趾,接着,想都没想,就把我的大脚趾滑进他的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我想用自己的脚趾触碰他的每一根趾头。因为我坐在他左边,所以我碰到的可能不是那天午餐时他触碰过我的那几根脚趾。有罪的是他的右脚。我试着用我的右脚去碰他的右脚,却始终避开他的膝盖,仿佛知道那是禁区。
“你干吗?”他终于问我。“没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的身体逐渐开始回应我,有点心不在焉,有点游移,跟我一样局促,仿佛想说“如果有人以脚趾碰你的脚趾,除了善意回应,还能怎样”。然后,我靠近他,抱住他,希望他把孩子的拥抱解读为欣然接纳。
他没回应。“这是个开始。”他总算说了句话,或许声音里的幽默感比我期待的还多了点。我没说话,只是耸耸肩,希望他感觉到我耸了肩,别再问我问题。我希望我们不要交谈。话说得越少,我们的动作就越不受控制。我喜欢抱着他。
“拥抱会令你快乐吗?”他问。我点点头,再次希望他可以感觉到我在点头,那样我就不用说话了。最后,仿佛我的姿势在恳求他像我一样,于是他伸出手臂,环抱着我。不抚摸,也不用力。此时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伙伴情谊,所以在不中断拥抱的情况下,我放松了一下,时间刚好够我抽回双臂,然后伸进他宽松的衬衫里,继续拥抱。
我想触摸他的肌肤。“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他问,仿佛这个疑惑是他一直游移不定的原因。我又点点头。我在说谎。那时我已无法确定任何事情。我想知道我的拥抱何时会自然结束。要到几时,我,或他,才会对此感到厌倦。
很快?晚一点?还是此刻?“我们还没聊一聊。”他说。我耸耸肩,意思是:没必要。他双手捧起我的脸,凝视着我,就像那天在崖径上一样,甚至更炽烈,因为我们都知道彼此已经跨越了障碍。“我可以吻你吗?”自“崖径之吻”后,这个问题我已等了很久!
还是,我们已经忘记过去的错误,准备重新来过?我没回答他,也没点头,就已经把嘴凑到他嘴上,像前一晚吻马尔齐亚那样。某种难以预料之事似乎从我们之间一扫而空了,顷刻,年龄的界限仿佛全然消失,仅仅是两个男人在接吻,甚至性别也在消融,我开始觉得我们甚至不是两个男人,而只是两个存在。
我爱此刻蕴涵的平等信念。我爱那种时而变老时而年轻的感觉,当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一个男人走向另一个男人,一个犹太人走向另一个犹太人时。我爱那盏夜灯,它让我觉得温暖舒适又有安全感,如同那晚在牛津的旅馆我所感受到的一样。
我甚至爱自己那间老卧房陈旧黯淡的感觉,如今这里四处散落着他的东西,但是竟然比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更宜居:这里挂着一幅画,那里放着一张充当茶几的椅子,上面放着书、卡片还有唱片。我决定钻进被窝。我爱那种气味。
我想要去爱那种气味。我甚至爱他的床上放了些东西,没被移开,当我把一只脚滑进被窝时,膝盖一直会碰到,但我不会介意,因为那属于他的床、他的生活和他的世界。他也钻进了被窝,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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