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应过来,就开始脱我的衣服。我曾经担心该怎么脱下自己的衣服;如果他不帮我,那我该如何像电影里的女孩那样,脱掉自己的衬衫,解开自己的裤子,任其落下,站在那里,一丝不挂,垂着双臂,向他示意:这就是我,原原本本的我,来吧,占有我,我是你的。
但他的行动解决了我的问题。他耳语道:“快脱,脱,脱,脱光。”我听得笑了起来,转眼间,我全身赤裸,感觉到床单轻轻落在我的下体上,而这世界已再无秘密,因为渴望和他上床是我唯一的秘密,而此刻我正同他分享着这个秘密。
感觉到他的手伸进被单在我的全身游移,是多么美妙啊,我们的一部分就像已在求爱派对上达至亲密,而暴露在被单外的那部分,仍然在跟得体的礼节抗争着,好比在拥挤的夜总会里,其他人已经在暖手了,而迟到者依然冷得直跺脚。
他还穿着衣服,而我已经一丝不挂。我爱在他面前全身赤裸。接着他吻我,再吻我,第二次吻得那样深,好像终于也放开了。我突然发觉他其实一直裸着身子,我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但是此刻,他没有一寸肌肤不在触碰着我。我之前神游到哪儿去了?
我其实一直想问问得体的健康问题,不过他刚刚似乎也回答了,因为当我总算鼓起勇气问他时,他回我说:“我告诉过你了,我没问题。”“那我跟你说过我也没问题吗?”“说过了。”他微笑。我望向一边,因为他正凝视着我,我知道我在脸红,也知道自己做了个鬼脸,但是我依然想让他凝视我,即便那会让我觉得窘迫,我也想一直凝视着他,而我们此刻的姿势好像在摔跤,他的肩膀不断摩擦着我的膝盖。
那日下午,我脱下自己的内裤,穿上他的泳裤,以为那是他的身体离我最近的时候,而从彼时到今日,我们已经走了多么远!此时此地。我几乎将要抵达某处,但是我也希望这种将要抵达的状态永远持续下去,因为一旦越过,我便无法再回头。
事情已经发生了,但不像我曾梦到过的那样,反而让我有点不适,迫使着我暴露更多的自我。我有种想要让他停下来的冲动,他察觉到了,问我要不要停,我没回答,或许是不知该回答什么。在我勉强下定决心和他本能地补偿我之间,时间无限绵延。
从这一刻起,我想,从这一刻起——仿佛此生从未有过地,我明晰地感受到:我抵达了某个心爱之地,而且永远渴望着那里;我在做自己,我,我,我,而非其他任何人,只是我自己而已;在每次穿过手臂的颤抖中,我发现了一些完全陌生但也绝非丝毫不熟悉的东西,仿佛所有这一切都曾是我完整生命的一部分,我只是暂时遗失了,现在他帮我找到了。
那个梦是对的——这就像回家,就像在问,我此生曾游历过何处,也就是在问,我小时候,你在哪里,奥利弗,还像是在问,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到头来,脱口而出的是我,而非他,不止一次,而是很多很多次: 如果你胆敢停下来,还不如先杀了我;如果你胆敢停下来,还不如先杀了我。
因为这也是我让梦与幻想再次回到原点的方式,在我和他之间,渴望的词语从他的口,到我的,再回到他的,在口与口之间交换,必定是在此时,我开始说一些下流话,他也跟着我说,起初很轻,直到他说出那句 “以你的名字唤我,我也以我的名字唤你”,我过去从未这样唤过谁,当我一把自己的名字当作他的来唤时,我就被带入了一个无论过去还是此后,都没有和任何人共同拥有过的王国。
我们的动静大吗?他微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想我甚至啜泣过,但我不确定。他拿起自己的衬衫帮我清理。马法尔达总是在寻找蛛丝马迹。她什么都找不到的,他说。我称这件衬衫为“大波浪”,你来的第一天就穿着它,比起我,上面有你的更多气味。
我不信,他说。他还不肯放开我,当我们的身体分开时,尽管有点模糊,但我似乎想起刚才我曾无意推开一本书,当他还在我身体里时,这本书压在我的背后。现在竟在地板上。我什么时候发现那是一本《如果爱》?激情正炽热的时候,我竟然还有心思好奇:和马尔齐亚去参加新书发布会的那晚,他是不是也到过那儿?
一些奇怪的想法浮现,似乎来自很久很久以前,但其实刚刚过去不到半小时。我一定是过了一会儿才有了这些想法,那时我还躺在他的臂弯里。在我意识到自己昏昏欲睡之前,这些想法唤醒我,让我充满恐惧和焦虑。我感到想吐,就像是生病了,不仅需要淋浴来冲掉这一切,而且要用漱口水泡澡。
我必须离开——远离他,远离这个房间,远离我们一起做的事。就像是从一团可怕的梦魇中缓慢降落,但还没有完全着陆,也不确定是否想要着陆,因为尽管我知道自己无法继续与那团巨大又奇形怪状的梦魇相抗衡,而且那团梦魇仿佛是曾飘进我生命里的自我厌弃和自责之云中最大的一朵,但是降落之后等待着我的一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将再也不一样了。我怎能让他对我做这些事,还曾经那么急不可耐,火上浇油,然后等待他,恳求他不要停。他留在我胸前的那摊体液,证明我已越过一条可怕的界线,这条界线无关我所珍视之物,无关我自己、一切神圣之事或将我们拉得如此之近的民族本身,甚至无关马尔齐亚——她此刻就像站在远处暗礁上的塞壬,疏远又淡漠,夏日海浪轻轻拍打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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