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父亲计划的 E 城之行,或是随时会来表演的室内乐团。途中我们经过一家店,母亲总来这儿订花。小时候,我喜欢看临街的超大橱窗,橱窗上总有水帘覆盖,水总是那么轻柔地流淌着,让这家店铺有一种被施了魔法的神秘氛围,让我想起许多电影里,画面模糊预示着闪回就要开始。
“但愿我没说。” 我总算说出口了。我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就打破了我们之间微小的魔力。“我就假装你没说过。”他接着说。嗯,我倒是没料到,一个如此泰然自若的男人会这么说。我在家里从来没听过这种话。“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是那种常聊天的好友 —— 但其实不尽然呢?
”他思索片刻。“听着,我们不能谈这种事。真的不行。”他背起背包,我们往山下走。十五分钟前,我痛苦至极,每个神经末梢、每种情绪都像在马法尔达的研钵里,被击打、研磨、捣碎,全部化成粉末,直到难以分辨恐惧、愤怒或仅存的一点点稀稀落落的欲望。
但当时尚且有所期待。等到我们把牌全摊在桌上,秘密、羞耻已然消失,这几个星期以来,让一切存活的那一丁点未说出口的希望,也随之而去。只剩下风景和天气能鼓舞我的精神。就像在空荡荡的乡村路上一起骑车兜风所达到的效果,此时这条路完全属于我们,阳光开始向沿路田地发起猛烈攻击。
我叫他跟我走,我要带他去一个游客和外地人从未见过的地方。“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补充说道,这次不想表现得太咄咄逼人。“我有时间。”他说这话的声音里有一种不表态的轻快,仿佛觉得我讲话过于圆滑,有些滑稽。
但这或许是为了补偿不讨论眼前问题所做的小小让步。我们偏离大路往悬崖边去。“这里是莫奈作画的地方。”我借着一段开场白来引起他的兴趣。发育不良的小棕榈树和奇形怪状的橄榄树散布在小树林里。穿过树林,在通往悬崖边缘的陡坡上,有座部分荫蔽在高大海松中的小圆丘。
我把自行车靠在树旁,他也照做。我指着通往崖径的上坡路给他看。“你看!”我兴高采烈地说,仿佛是在展现比我为自己说的任何话都更动人的东西。安静无声的小海湾就在我们正下方。毫无文明的迹象,没有人家,没有防波堤,也没有渔船。
向更远处看,总能看到圣贾科莫的钟塔,如果睁大眼睛,还能看到 N 城的轮廓,再远一点是类似我家和邻居家别墅(也就是维米尼的住处)的建筑,还有莫雷斯基家——他们家两个女儿可能单独或一起跟奥利弗上过床。天晓得,在这节骨眼上谁在乎?
“这是我的地盘。完全属于我。我到这儿来读书。我在这里读的书多到说不清。”“你喜欢孤独吗?”他问。“不喜欢。没人喜欢孤独。但是我已经学会如何与孤独相处。”“你一直这么有智慧吗?”他打算采取先放低身段,然后说教的策略吗?
像其他人一样,说我必须多出门,多交朋友,还有,交了朋友以后,对待他们不要那么自私?这是他打算扮演心理医师兼职家庭友人的铺垫吗?还是我又误解他了?“根本称不上什么智慧。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会读书,知道如何去理解句子,但这不意味着,我知道如何谈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
”“你现在做的就是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表达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为了不看他,我向远处凝视着海面。我在草地上坐下来,注意到他踮着脚蹲在距离我几码外的地方,仿佛随时会跳起来,回到我们停自行车的地方。
我完全没想过,自己带他到这儿来,不仅是为了向他展示我的小世界,也是为了请求我的小世界接受他,好让我的夏日午后独处小天地也能认识他,评判他,看他适不适合这里,再接纳他,好让我能再回到这里来追忆。我到这儿来,是为了逃离已知世界,虚构另一个属于我的世界。
我是在向他介绍我的出发地。而我要做的就是,跟他列举我在这里读过的作品,他就会知道我曾游历过的地方。“我喜欢你谈论事情的方式。但你为什么老是贬低自己?”我耸耸肩。他批评我太苛求自己?“我不知道。所以你不会吧,我猜。
”“你就这么害怕别人的想法吗?”我摇摇头。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答案太过明显,我不必回答。就是这样的时刻,让我觉得如此脆弱,如此赤裸裸。质疑我,让我紧张,要是我不反驳,恐怕你就要看穿我。不,我无言以对。
但我也动弹不得。我想让他自己骑车回去。我会及时到家吃午饭的。他盯着我,等我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怂恿自己回望他。通常我会瞥他一眼,然后望向一边——因为除非他邀请我,否则我不愿在他迷人澄澈的眼波里浮游——而我永远等得不够久,永远来不及弄清楚那里究竟是否欢迎我。
望向一边,因为我太害怕回望任何人;望向一边,因为我不想透露自己的秘密;望向一边,因为我无法承认他对我有多重要;望向一边,因为他钢铁般冰冷的凝视总提醒我他的姿态有多高,而我又是多么卑微。此刻,在当下的静默中,我回望他,不是为了挑战他或表示我不再害羞,而是为了投降,为了告诉他:这就是我,这就是你,这就是我想要的;此刻我们之间只有真实,而真实所在之处就没有阻碍,没有躲闪的目光。
如果这样都没有结果,就永远别说你或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已经不存一丝希望。我以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