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要你付酒钱。或者说,也不会要你付钱给我。“讽刺的是,他不觉得被冒犯。他一定早料到这样,而且肯定做过上百万次——说不定这就是他的工作。“来,再来一杯……敬友谊。“友谊?“你不必怕我。“我可不会跟你上床。
“或许你不愿意,或许你愿意,夜还不深,我也还没放弃。“这时,他摘掉帽子,放下头发,我无法理解,这么一大堆头发竟然能盘起来塞在这么小的无边便帽里。他是女的。“失望吗?”“不,正好相反。”“纤细的手腕,害羞的气质,天底下最柔软的肌肤,似乎要溢出眼眶的柔情,脸上没有那种老江湖会有的幸灾乐祸,而是发自内心地允诺着床笫之事的温柔和忠贞。
我失望吗?或许吧——因为那一瞬间的刺激已经消散。“她伸手碰我的脸颊,停在那里,好像是要抚去我的错愕与惊讶。好些了吗?“我点头。“你需要再来一杯。”“你也是。我说,这次是我为她倒了一杯酒。“我问她为什么故意误导大家,让人以为她是男的?
我以为她会说‘这样工作比较安全’,或者更潇洒点,例如‘为了这样的时刻’。“接着是一阵傻笑,这次是真的,仿佛她刚刚完成一个恶作剧,却对结果没有一丝不快或惊讶。但我是男人,她说。“她点了点头,不理会我的讶异,仿佛点头本身就是恶作剧的一部分。
“你是男人?我问,失望的程度不亚于发现她是女人的时候。”“恐怕是的。”“他两肘撑着桌面,身体往前倾,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子,说道:‘我非常、非常喜欢你,阿尔弗雷多先生。你也非常、非常喜欢我——美妙的事情是,我们彼此都知道。
’“我盯着他(或‘她’,天晓得)打量。再来一杯吧,我说。”“我正打算这么提议,我顽皮的朋友说。”“你希望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她(他)问,仿佛我能够逆转一个人的性别。“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说,‘我希望你只是一段插曲’。
所以我说:‘我希望你都是,或介于两者之间。’“他似乎大吃一惊。“真调皮、真调皮,他说,仿佛那晚他第一次真的因为我的放荡被吓到了。“当她站起来走进盥洗室时,我注意到她穿着连衣裙和高跟鞋。我忍不住盯着她最美的脚踝上最美的肌肤一直看。
“她知道她已经再度俘获我,便开始发自内心地傻笑。“帮我看着我的钱包好吗?她问。她一定察觉,如果不要求我替她看着东西,我可能就会买单离开酒吧。“简而言之,这就是我所谓的圣克莱门特症候群。”掌声响起,而且是充满深情的掌声。
我们不仅喜欢这个故事,而且喜欢这个讲故事的人。“Evviva il sindromo di San Clemente 105 !”“真了不起女子”说。“‘症候群’这个词不是阳性的,而是阴性的,应该用la sindrome.”坐在她旁边的人更正道。
“Evviva la sindrome di San Clemente!”某个显然很想引人注目的人高呼着。他很晚才到,而且以标准的罗马方言对餐厅老板大喊借过,以此来跟同伴报到。大家早就开始用餐了。他说他在米尔维奥桥附近转错弯,接着就找不到餐厅了…
…结果他错过了前面两道菜。这时他坐在桌子的最末端,他和他从书店载来的那些人只吃到了店里仅剩的奶酪。此外,每个人还有两份水果馅饼,因为就只剩这些了。他用酒来弥补错过的食物。不过诗人关于圣克莱门特的演讲,他倒是大部分都听到了。
“我认为所有这些关于圣克莱门特的闲话,”他说,“都相当有魅力,我倾向于一种信念,那就是,生活有时足够仁慈,能够给予我们有效的隐喻来帮助我们看清自己是谁,渴望什么,又要去往何方。可是隐喻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或许,圣克莱门特并非真正的隐喻,而泰国才是——不过,或许是我错了,我喝太多了。”“Evviva 106 !”阿曼达打断他,向晚来者敬酒,拼命想让他闭嘴。“Evviva!”其他人也举杯庆祝。“最好再写一本诗集——而且要快点。
”“真了不起女子”说。有人提议去离餐厅不远的一家冰激凌店。不要,不要冰激凌吧,我们去喝咖啡。我们都挤上车,沿着隆古特佛列堤防(Lungotever),往万神殿去。在车上,我非常开心。但我一直在想,圣克莱门特教堂与我们度过的这个夜晚多么相似:事件环环相扣,直至完全难以预料,就当你以为这个循环已经终结时,又有新的事情发生,之后,再有其他事发生,直到你意识到自己能够如此轻易地回到起点,也就是古罗马中心,而事实上我们正前往那里。
一天前,我们在月光下游泳。此刻我们却在这里。再过几天他就不在了。如果他一年后能回来多好。我悄悄伸出一只手臂搂着奥利弗,一边靠着阿达,睡着了。一票人到达鹿角咖啡馆 107 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每个人都点了咖啡。
我以为我理解大家为何在鹿角咖啡馆附近宣誓,或许我想要自以为自己理解了,可我不确定。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那样。或许其他人也不喜欢,却觉得有义务从众,宣称自己不宣誓就活不下去。一大群喝咖啡的人在这家著名的咖啡馆附近站着或坐着。
我很爱观察这些着装轻盈的人,他们离我那么近,而且有个共通点:爱这个夜晚,爱这座城市,爱这里的人,热切地渴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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