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很惊讶。真悟是个很少和别人打闹嬉笑的孩子。通常同学们玩得很热闹的时候,他只是在一边观望。是台风之夜的冒险让真悟的心态起了变化,响子想。“我没想到会这样。”良多突然开口道。“是啊,我本来也打算马上回家…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良多说的不是今天发生的事,而是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一切。“说得没错,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响子也意味深长地低声道。“小心摔跤。”良多对真悟叫道。真悟在高喊着什么,没有听见。“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们向前看吧。
”响子直视着良多的眼睛。“啊啊,嗯……”良多模棱两可地回应。“你明白吗?”响子凝视着良多。良多回避着响子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啊,早就明白了。”良多早就明白了,可是不敢直接面对,他害怕得只能移走视线,用“父亲游戏”来维系一切。
良多片刻不离地注视着正在雨中往回跑的真悟。“喝了咖啡就甭想睡觉了。”响子警告真悟。“不睡了。”真悟对着罐装咖啡又喝了一大口。“不行,对身体不好,你还是个孩子。”“一会儿说我是个孩子,一会儿说我是个大人,都是妈妈说的。
”真悟不满地说。“什么时候说你是大人了?”响子恼怒道。“说了,就是前几天。妈妈说,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要活泼开朗一点,就在你们约会后说的。”响子也想起来了,皱起了眉头。“那可就不好办喽。”良多附和着真悟。
“你少开口。”响子责备道。“遵命。”良多乖巧地鞠了一躬。“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说这些……”响子低声对真悟说。真悟弯腰在口袋里找什么东西。“啊!彩票不见了!”他“噌”地向外跑去。“丢了吗?”良多问。“3亿日元。
”真悟回答。“中不了的。快回来,淋湿了会感冒的。”“傻瓜,300日元一定能中的。”良多也冲出暗室。“真的?”响子也赶紧往外跑。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用力踩着地面往前行,终于免于摔倒出了暗室。三人在深夜的小区公园里追踪被风吹跑的彩票。
真悟摔倒后立刻起身,继续全神贯注地寻找。天亮时分,台风从关东沿岸擦肩而过。台风过后的天空,万里无云。三人找到的九张彩票和良多湿透了的衬衣一起晾在阳台上。真悟执意要找到最后一张,被响子训斥后才作罢。煎鸡蛋、腌菜,加上放了水菜和油炸豆腐的味噌汤,良多和真悟、响子在厨房里围着饭桌吃早餐。
淑子在佛龛前上了一炷香,随后打开整理柜,找什么东西。“还是幸亏住在这儿了吧?”淑子骄傲地说。“说的是呢。”响子回答。电视新闻正在报道昨晚台风的受灾情况,仅东京都内就有120人受伤。响子的手机也收到真悟学校发来的短信,下午上课。
服丧明信片也全部写完了。淑子将一件白色的翻领衬衣递给良多。“这件衬衣,你拿着。”“干吗?”“你爸的。你衬衣还没干,穿这件回去吧。”“还留着啊?没扔掉?”良多说。“不小心漏了,忘扔了。”淑子不好意思地辩解。
“忘扔了”的东西是不会放在自己的衣柜里的。良多只是“哦”了一声。“有点小,但很适合你。”淑子将衬衣在良多的后背比了比。良多和响子对视了一下,轻声笑了起来。小区里四处散乱着折断的树枝、坏雨伞和垃圾,只有经过风雨洗礼的草地葱翠欲滴,泛着耀眼的亮光。
真悟一出门便跑到草地上。他捡起一张小纸片,随即又扔了,不是彩票。可真悟并不死心。良多和响子将真悟夹在两人中间走着,真悟停了下来。“啊,奶奶!”真悟用手指着。淑子在楼梯的平台上挥手。淑子说脚疼,就在玄关和良多等人道了别。
结果她还是下了一半楼梯,目送三人离开。良多不禁心头一颤。他在脑海里又搜寻了一遍,过去母亲是否也有不送到车站的情况?从来没有,何况还有孙子和曾经的媳妇在场。良多又回望了一眼母亲。他吃惊地发现,母亲挥着的胳膊很细,犹如上面的肉都被削掉了一般。
那天母亲送自己下楼时累得不轻,还以为那是她“夸张的表演”,自己完全想错了。从今往后母亲下楼外出的次数一定会越来越少,两天一次的频率会逐渐变成三天一次……这种迹象已经开始出现了。良多第一次意识到死亡在接近母亲。
就在这一刻,良多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是树木,它们是使住宅小区变得昏暗的原因。小时候,那些树的高度还不到二楼,现在已经超过五楼了。它们枝繁叶茂,所以感觉小区的光线昏暗。人们因此陷入了小区正在回归自然的错觉。
小区不断被树荫吞噬,被青苔遍地、不断延伸的广袤树林所吞噬。良多的脑海里浮现的是茂林深处如胎儿般沉睡的母亲的身姿。谁来守望沉睡的母亲?良多在心里自问。不过,他迅速将这一念头从脑子里驱赶了出去。(1) 20世纪60年代成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新闻主播、实业家。
(2) 指比回转寿司高级的寿司。(3) 图案和包装设计使用了日本传统戏剧“歌舞伎”元素的一种脆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