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脸庞对着镜头露出笑容。博斯翻过相框,小心翼翼地将固定住背板垫的小插销拨开。他抽出泛黄的照片时,玻璃终于撑不住了,掉落下来碎了一地。他移开双脚避免踩到玻璃,但并未起身。他凝视着照片,照片正面或背面都没有注明拍摄时间或地点,但他知道肯定是在一九六九年年末或一九七〇年年初,因为照片中有些人在那之后丧生了。
照片中共有七个人,全部都是越战“地鼠”,他们光着膀子,骄傲地展现古铜肤色和身上的文身。每个人脖子上挂着的身份牌都用胶带缠住了,以免在地道爬行时发出碰撞的声响。当时他们肯定在古芝区的E地段,但博斯不记得是在哪个村了。
士兵们在战壕里分列在地道入口两侧,那个洞口并不比梅多斯尸体被发现的那个排水管口大。博斯望着照片中的自己,觉得那笑容有点傻,接着想到,在相机拍下那一刻之后,发生了多少事情啊!然后,他看着照片中的梅多斯——他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空洞。
其他人总是说,梅多斯就算待在一个小房间内,眼神也是那般疏离遥远。博斯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玻璃,发现了一张粉红色纸片,大约有棒球明星卡片那么大。他捏着纸片边缘拿起来细看,是市区一家当铺的收据,上面写的顾客姓名是威廉·费尔斯,典当物品是一只金镶玉的古董手镯,典当日期在六个星期前,费尔斯当了那条手镯后拿到八百美元。
博斯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将纸片放入,然后起身。由于路上开往道奇球场的车流量很大,博斯花了一小时才驶抵市区,他利用这段时间思索在梅多斯公寓所见的一切。房间确实被人搜过,埃德加说得没错,对方来去匆匆,从裤子口袋都被翻出的样子即可得知。
但那个人至少可以把抽屉正确放回,也不至于遗漏相框和藏在照片后面的当铺收据。为什么那么匆忙?他推断是因为当时梅多斯在公寓内已经断气,必须赶快处理尸体。博斯在百老汇出口下了高速公路,然后往南穿过时代广场,来到位于布拉德伯里大楼的当铺。
周末的洛杉矶市区通常如墓园般静谧,他也不指望“快乐哈克”当铺会开门营业,只是好奇,想先看看这个地方,之后再到勤务指挥中心。他开过当铺时,见门外一名男子手拿喷罐,在木板上喷出黑色的“OPEN”字样,板子立在当铺临街橱窗的位置。
博斯见板子下方脏兮兮的人行道上碎玻璃散落一地,把车停到了路边。待他走到门口时,喷漆的男子已进入店内。他穿过一道电子眼的光束,安装在悬挂于天花板上的各种乐器之间的某处的电铃响了起来。店内后方男子喊着:“周末不营业。
”他站在玻璃柜台上一部镀铬的收款机后面。“你刚才喷的广告牌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没错,但那是明天用的。如果用一大堆纸板盖住橱窗,别人还以为我关门大吉了。我可没关门,照常营业,只不过周末休息罢了,我打算将那板子摆个几天。
我喷上‘OPEN’,人家才知道我在营业,你知道吧?明天才营业。”“你是老板吗?”博斯边说边抽出证件,亮了一下警徽,“耽误你几分钟。”“哎呀,原来是警察啊。怎么不早说?我等你一整天了。”博斯困惑地环视四周,然后明白了。
“你指的是橱窗吗?我不是来处理这件事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巡逻的警察要我等负责案子的警察来,我一大早五点钟就在这儿等了。”博斯环视店铺,里面堆满了当铺常见的铜管乐器、没用的电子产品、珠宝和收藏品。“事情是这样的,呃…
…请问怎么称呼你?”“奥比纳。奥斯卡·奥比纳,我在洛杉矶和卡尔弗城有两家店。”“奥比纳先生,通常警探不会在周末处理这种破坏事件,可能连平时也不会管。”“什么破坏事件?这可是破门而入的重大抢劫案啊!”“你的意思是有人非法闯入?
抢了哪些东西?”奥比纳指了指收款机两旁的两个玻璃展示柜,柜台的顶层玻璃被砸得粉碎。博斯走近一瞧,看见小件珠宝、看似廉价的耳环和戒指与玻璃碎片混在一起,还有一些天鹅绒珠宝座、镜面展示盘与木制戒指托,原本摆放在上面的珠宝全部不翼而飞。
他环视四周,店内并无其他损坏。“奥比纳先生,我可以打电话给值班警员,看看今天能否派人前来处理,什么时候能到。不过这并非我此行的目的。”博斯掏出那只装着当铺收据的透明塑料证物袋,举起来给奥比纳看。“麻烦你把这只手镯拿给我看看。
”他说这话时,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铺老板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棕色皮肤黑色头发,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博斯,两条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您不准备处理我的案子吗?”“不,先生,我在调查一桩命案。您能不能让我看看这张收据上典当的手镯?
之后我会打电话到警局,问问他们今天能否派人来调查这件非法闯入案。谢谢您的合作。”“哎哟!你们这些人!我什么时候不合作啦?我每星期都寄出清单,甚至还帮警察拍摄典当物的照片。我只要求你们派个人来调查抢劫案,结果竟然来了一个调查命案的警察,我从早上五点就开始在这儿等了。
”“电话借我,我请他们派人过来。”其中一个损毁的柜台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壁挂式电话,奥比纳拿起听筒交给博斯。博斯请店主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在他与洛杉矶总局帕克中心的值班刑警交谈时,店主在记录本上查询了那张收据。
值班刑警是位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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