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长官室的升迁计划也有益无害。因此他保持这个习惯,即使为此每隔一年半就要更换两千美元的后排假牙也在所不惜。欧文紧了紧领带,伸手拂过自己发亮的光头,接着按了一下内部对讲机按键。他大可以按下扩音器开关直接扯开嗓门发号施令,但他还是让新助理先开口说话,这又是他的另一个习惯。
“长官,您有什么事?”这句话可真是百听不厌哪!他露出微笑,然后倾身向前,宽大的下巴距离对讲机扩音器只有几厘米。他这个人才不相信科技那一套,扩音器怎么会有作用,他将嘴巴凑到对讲机前开始大吼。“玛丽,把哈里·博斯的报告送进来,应该就在我们关注的那部分里。
”他报出了姓氏和名字的拼写。“是,长官,马上送来。”欧文往后一靠,咬紧牙关笑着,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他技巧纯熟地用舌头扫过左下排后侧臼齿,检查平滑表面是否有缺陷,或者轻微的裂缝,但是并没有。他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面小镜子,张开嘴巴,细看后排牙齿。
他放回镜子,拿出淡蓝色便利贴做记录,提醒自己别忘了预约牙医。他关上抽屉,想起上次和西区议员吃饭时吃了一颗幸运饼,结果饼干太硬,右下排的臼齿崩碎了。当时这只猛犬决定吞下牙齿碎片,他不想在议员面前露出自己的弱点,以后他还指望着议员为自己投上一票呢。
他趁用餐之际提起,议员在洛杉矶警局供职的侄子是个未出柜的同性恋者。欧文说自己正尽全力保护他的侄子,防止他的性向被人发现,因为警局对同性恋者的排斥程度不亚于内布拉斯加保守的教会。倘若消息在洛杉矶警局传开,那警员不但别指望升迁,全警局也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欧文无须提醒议员丑闻爆发会造成哪种后果,即使在观念较为开放的西区,这对于一心想当市长的议员也是没有好处的。欧文回想此事,不禁面露微笑,这时玛丽·格罗索敲门进来,手拿一份两三厘米厚的档案。她把档案放在欧文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
光亮的桌子上空无一物,连电话也没有。“长官,您说对了,他的档案还在我们的关注对象里。”主管督察室的副局长倾身向前,说:“没错,我记得还没有让他们把东西交到档案室,因为我有预感博斯这家伙的事还没完,上回负责处理的人应该是刘易斯和克拉克吧。
”他翻开档案,阅读里面的记录。“果然没错,玛丽,麻烦你让刘易斯和克拉克过来一趟。”“长官,我看见他们在队里,正准备召开听证会,不知道是哪件案子。”“那他们只能取消纪律委员会的会议了。玛丽,提醒你一下,和我说话别用简称,我做事向来按部就班,不喜欢抄近路,你以后得慢慢学。
现在去通知刘易斯和克拉克,让他们延后听证会,立刻到我这儿来。”欧文活动了一下脸颊肌肉,然后绷住劲,两团咬肌就像网球一样鼓了起来。格罗索急忙退出办公室。然后他把脸放松下来,开始翻阅档案,让自己重新熟悉哈里·博斯。
他注意到博斯的从军记录以及在警局的快速升迁,他在短短八年内从巡警升到警探再升到精英小组——重案组;紧接着跌下云端,去年从市局重案组被调到好莱坞分局命案组。那家伙真该被解雇,欧文一边如此感叹,一边细看博斯职业生涯的一条条记录。
接着欧文浏览了去年警局给博斯做的心理测试报告——评估他在杀了一名手无寸铁的男子之后,是否可以回到工作岗位。报告上写着:从他在战场和警队的经历(特别是上述开枪致人死亡一事)来看,受试者已对暴力习以为常。
他认为暴力现象和对暴力的使用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倘若他再次处于必须使用致命手段来保护自己或他人的环境,之前发生的事件不太可能对他造成心理障碍。我认为他会毫不迟疑地行动,再次扣下扳机。事实上,除了事件结果——犯罪嫌疑人死亡——给他带来了满足感不太合适外,从与他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枪击事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欧文合上档案,并用修剪整齐的指甲轻敲封面,然后他从玻璃台面上拾起一根棕色的长发——他猜是玛丽·格罗索的——并将它丢入桌边的废纸篓内。他心想,哈里·博斯是个问题人物。事实上,欧文很不情愿承认自己的确佩服博斯的办案能力,他的确是个好警察,侦破连环杀人案更是有一套。
但从长远来看,副局长相信局外人不适合待在体制内。哈里·博斯是个局外人,以前是,将来也一样。他不是洛杉矶警局大家庭的一员。现在情况更糟,博斯不仅离开了大家庭,甚至在拖后腿,做伤害大家庭的事,使大家庭蒙羞!
欧文决定快刀斩乱麻,迅速解决此事。他在椅子上旋转着,眺望窗外洛杉矶街对面的市政厅。然后,他的目光一如往常地落在总局帕克中心前方的大理石喷泉上,那是为纪念殉职警员修建的。这才是大家庭,这才是荣誉!他以胜利者的姿态用力咬紧牙关,就在此时,门开了。
警探皮尔斯·刘易斯和唐·克拉克大步走进办公室,两人都没说话。他们简直像兄弟俩——同样的棕色短发,都有着举重选手般浑圆的手臂,体格矮壮、下盘结实,站着的时候身体向前微倾,仿佛正扬帆出海,用自己的脸庞击碎滔天白浪。
两人都穿着保守的灰色丝质西装,刘易斯的衣服上有深灰色细条纹,克拉克的条纹则是深红色的。“二位,”欧文说,“咱们有麻烦了——必须优先处理的大麻烦,是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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