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被金吾卫发现,就会以“犯夜”罪名鞭笞二十下。夜晚可以在街上行走的,只限官员,或持有县、坊所发之的特别通行证,也就是持有文牒的人。相对于暮鼓,还有“晓鼓”。天刚破晓击响之时,各坊坊门便随之打开。“这主意不错。
”空海说,且说得很干脆。“可以吗?”逸势问。“可以也罢,不可以也罢,不都是你邀请的吗——”“咦,我是想看到你为难的模样才邀你的,真的不在意吗?”“可以去啊!”“不要后悔哦,空海。”“没什么好后悔的。”空海淡然地说道。
“哦。”逸势嗤笑一声,“你的话是否在逞强?等一下试试看就知道了。”逸势真当一回事,接着又说:“若是如此,今日就作罢。既然要去,何必这般匆忙赶在今日?德宗皇上刚驾崩,妓院也暂时歇业。等葛野麻吕归国后,改天时间较为充裕再前往,不是更好吗——”“那也好。
”“到时,宿一夜,如何?”“嗯。”空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种氛围,让逸势有些处于劣势,于是更进一步追问:“喂!空海。你该不会瞒着我,偷偷到妓院去吧?!”当时奈良佛界,有所谓“不犯”——就是不可和女人有私情,这是僧侣的重要戒律之一。
若是公然打破此戒律,会被“破门”,二度再犯,就不准踏入宗派寺门。至少,表面上也得遵守。食欲、性欲、睡欲,在人的所有欲望之中,性欲是此三大欲望之一。完全断绝对女人肉体之欲望,是当时佛教成立之戒律。(3)尽管如此,空海却轻松地对邀约他一起去嫖妓的逸势说“那也好”。
无怪乎,逸势会认为空海是否已瞒着自己偷偷跑去嫖妓了。“你说呢?”空海开心地看着逸势。“为何突然想去呢?”逸势问道。“因为逸势邀请我啊!”“为何至今都不去呢?”“因为你未曾邀请啊!”空海的答案简单明了。
“我知道了。”逸势答道,“在西明寺安顿后,立刻就去吧!”“嗯。”“到时,可别说只是戏言而已。不许逃哟!”“绝对不逃。”“很好。”逸势话刚说完,点点头又再加上一句,“很好。”一副扬扬得意的模样。突然,又换成严肃的神情。
“有一件事,能不能告诉我?空海——”“何事?”“我很在意一件事,却至今故意不问你。”“何事?”“空海,你懂得女人的滋味吗?”逸势一说完,空海就很开心地发出“格格”的笑声。“好好地回答!”“我认为那是好滋味。
”“好滋味?”“嗯,好滋味。女人啊……”空海答道。高高的天空和杂沓的街道——空海昂起头来,两者都不看,茫茫的视线落在另外一方。空海感觉到异国的喧嚣、嘈杂,有如宇宙的音乐般,把自己的肉体整个包裹了起来。
那音乐,让空海完全沉醉了。【二】马上送别。空海和橘逸势依照大唐习俗,折下杨柳枝卷起来,赠别远行者。长安之东,灞桥边,是送别者和远行者互道珍重之处。出长安后,送别者和远行者各自骑马来到此处。此时,大家已知道最澄等所搭乘的第二艘遣唐船平安抵达大唐了。
众人在春野上,春风中骑马来到此地,皆默默不语。只见一片黄土的野外,至今已经开始萌发出绿色嫩芽。甘草和蘩蒌之类,在这遥远的异国之野,似乎也是最早萌生绿芽的。早春的气息充满道路。空海不时策马靠近永忠所乘的马车,短暂交谈。
“已是春天了。”空海骑着马和沉默不语的逸势并行,如此嘟囔一句。行至浐水,渡过浐桥,终于来到灞桥。众人都是同甘共苦的旅伴,出发前无不抱着“可能会死在海上”的觉悟,才向异国出发。四船出发,二船沉没于海。大家饱尝艰辛,方得生还来到目的地的异国,今日却要离别了。
昨夜,虽然道尽千言万语,每个人的心中却似乎还有话未说完。然而,却也不知还要诉说些什么。说得出来的,尽是些不断重复的短句。“一路顺风!”“平安无事!”如此的短句当中,真是百感交集。对归去者而言,赌命的船旅正等在前方,那可不是保证一定平安返抵日本的归程。
临别依依,藤原葛野麻吕靠近空海的马匹,低声说道:“空海!此次多亏你的才能,帮了不少忙。”又加一句,“千万活着归来啊!”不待空海回答,葛野麻吕已经转过身子。临别之际,几乎所有人都是泪流满面。葛野麻吕背对着空海,是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落泪。
只有逸势和空海并未落泪。爱说话的逸势,今日也是静默无语。一行人就此出发。灞桥上的马蹄声、车声渐渐远去。走过灞桥,往东前去,道途连绵不断。那道路到底有多远呢?送别者空海和逸势了然于心。因为他们也是经由那条道路而来的。
路途虽远,路的尽头又是什么呢?两人也知道。比起长安的华丽,此地像是穷乡僻壤,但尽头彼方正是日本的京城。那是故乡。一行人渐行渐远,最后连声音也听不到了。空海和逸势的前方,绿色的灞水悠悠地流着。对岸的杨柳树刚冒出的新芽,笼罩在朦胧的绿意中。
此时,更让人感觉春天已经来了。一行人的踪影终于消失在原野那一方时,直盯着那儿看的逸势喃喃自语:“那庸官,终于走了吗……”话到一半,逸势的肩膀开始抽动,眼睛流出泪水,哽咽着啜泣起来。只有空海并未流下眼泪。
空海把马停在逸势后方,默默望着天边,等他哭个够。到处,皆是曼陀罗啊!空海的眼神,好似如此诉说着。【三】碰到那汉子,是在归途。空海和逸势慢条斯理地策马缓行。“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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