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咬紧牙关竭力忍住了。他以怀疑的目光盯着我,但他的脸色很紧张,急于为自己辩护。“你认为我把一辆压着你的客货两用车举起来了?”他的语气是在怀疑我是否精神正常,但这只是令我更加怀疑了。
他的话就像一个演技炉火纯青的演员背得滚瓜烂熟的一句台词。我只点了一下头,下巴绷得紧紧的。“谁也不会信的,你知道的。”这时他的话里带了一丝嘲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强按住心头的怒火。
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那你说说,这事儿干吗就这么要紧?”“对我来说很要紧,”我坚持道,“我不喜欢撒谎——所以最好有个理由能解释我干吗在跟人家撒谎。”“你就不能把这事儿忘了,谢我一声吗?”“谢谢你。”我等候着,既怒气冲冲,又满怀期待。
“你不打算让这事儿过去算了,是不是?”“没错。”“那样的话……你就好好地等着失望吧。”我们默默地怒视着对方。是我先开的口,目的是让自己精力集中,因为我的注意力时刻面临着被他那张气得发青,却又令人愉快的脸分散的危险。
这情形就如同努力把一个催魂天使盯得不敢跟你对视一样。“那你干吗还要费那个劲呢?”我冷冷地问道。他顿了一会儿,然后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那张漂亮至极的脸,出人意料地闪现出一丝脆弱的神情。“我不知道。”他低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去,走了。我都气晕了,好几分钟不能动弹。可以动步以后,我慢吞吞地走到了过道尽头的出口。候诊室里的情况比我担心的还要糟糕。似乎我在福克斯认识的每一张面孔都在那里,直盯盯地看着我。查理冲到了我身边。
我举起了双手。“我一点事儿也没有。”我绷着脸跟他说。我的火还没消,没有心情聊天。“大夫怎么说?”“卡伦大夫看的,他说我没事儿,可以回家。”我叹息道。迈克、杰西卡和埃里克都在,过来跟我们会合了。“咱们走吧。
”我催促道。查理把一只手臂放在了我的背后,没有完全碰到我的身体,引着我朝出口的玻璃门走去。我腼腆地朝朋友们挥了挥手,希望向他们传达不必再担心了的意思。坐进巡逻车真是一种巨大的安慰——我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默默行驶着。我全神贯注地想着问题,几乎把身边的查理给忘了。我确信爱德华在过道里的辩护行为恰好证实了我亲眼目睹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至今仍不敢相信。我们到家时,查理终于开口了。“嗯……你得给蕾妮去个电话。
”他愧疚地垂下了头。我吓坏了:“你告诉妈了?”“对不起。”我从巡逻车上下来后,砰的一声摔上了车门,力气稍稍使大了一点儿。我妈自然是歇斯底里了。我起码得跟她说上三十遍我没事儿,她才会冷静下来。她恳求我回家去——忘掉家里暂时没人这件事——不过她的请求比我想象的要容易拒绝。
我已经被爱德华带来的神秘弄得精疲力竭,而且更有一点被他这个人给迷住了。愚蠢,愚蠢,愚蠢。我不再渴望逃离福克斯了,离开这个我本应该避而远之的地方,就像任何正常的神志清醒的人那样。那天晚上,我决定不妨早点儿上床睡觉。
查理依旧不安地看着我,看得我都有些发毛了。我去卧室的中途停了下来,从卫生间抓了三颗“泰诺”。还确实管用,很快就止疼了,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那是我第一次梦见爱德华·卡伦。[1] 典出电影《篮球梦》(Hoop Dreams),讲述的是在两个芝加哥贫民区的黑人少年威廉姆·盖茨(William Gates)和亚瑟·阿奇(Arthur Agee)为圆他们的NBA之梦而各自展现不同生活经历的故事,其中有一句经典台词:“在这里,只要不流血就不算犯规。
”Burden of a Day乐队亦有一首同名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