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一家(6/6)

将目光移回到十字架上。这个十字架已经有三百七十多年的历史了。沉默还在延续,我则绞尽脑汁地琢磨这么多年是什么概念。“你没事吧?”她问道。“卡琳有多大年纪了?”我悄声问道,眼睛依然盯着上面。“她刚过完三百六十二岁生日。

”伊迪斯说。她一边端详着我的表情,一边继续说着,我则努力保持镇静。“卡琳十七世纪四十年代出生于伦敦,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反正当时对普通百姓而言,计时不怎么精确。不过,应该是在克伦威尔上台之前。”这个名字让我在脑海里拼凑起几个毫无关联的事实,还是去年我在世界历史课上学到的。

我本该更用心些的。“卡琳是一个英格兰教会牧师的独生女,她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了。她父亲是个……坚强的人。他特别坚信邪恶的存在,带头去搜捕巫婆、狼人……还有吸血鬼。”这个词奇怪地改变了气氛,使这个故事听起来不那么像历史课了。

“他们烧死了许多无辜的人——当然啦,他真正想要找的那些人并不那么容易被抓到。“卡琳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来保护那些无辜的人。她一直是科学方法的信奉者,她努力使自己的父亲相信,要看透迷信之外的真实证据。他不鼓励她参与。

他确实很爱她,而为恶魔辩护的那些人往往挡在他们之间。“她的父亲非常执着……并且很痴迷。尽管困难重重,他还是追踪到了真正的恶魔的蛛丝马迹。卡琳请求他小心谨慎,他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听了她的建议。他并没有盲目地冲上去,而是等待观察了很长时间。

他窥探到一群真正的吸血鬼,他们躲藏在城市的下水道里,只在夜间出来觅食。那个时候,妖魔鬼怪并非什么天方夜谭,很多人就是这样生活的。“人们拿起铁叉、火炬,当然啦,”她阴郁地笑了一下,“在牧师见到怪物溜进街道的地方等候。

那儿有两个出入口,牧师和他手下的几个人把一大缸滚烫的沥青倒进一个出入口里,而其他人则在另一个出入口旁边等待着恶魔出现。”我意识到自己又屏住呼吸了,然后迫使自己呼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等待了很长时间,然后失望地离开了。

牧师很生气——肯定还有其他出口,吸血鬼很显然是出于害怕而逃跑了。当然了,拿着粗糙的长矛和斧头的人根本不可能对吸血鬼构成任何威胁,但他不知道。既然他们受到了警告,他又怎能再找到这些恶魔呢?”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这并不难。他肯定会让他们感到恼火。吸血鬼承受不起臭名昭著的罪名,否则这些人很可能会对他们整个族群赶尽杀绝。相反,他们其中一个跟踪他回了家。“卡琳清楚地记得那一夜——作为人类的记忆,是一种会永远在你的脑海里定格且挥之不去的记忆。

她父亲非常晚才回家,准确地说是非常早(应该已经到了第二天一早——编者注)。卡琳一直等着他,很担心。他狂怒不已,因为错失良机而大声谩骂、咆哮。卡琳试着让他冷静下来,但他没理睬她。就在那时,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那小小的房间里。

“卡琳说他衣衫褴褛,穿得像个乞丐,但他的脸很美,还说拉丁语。因为她父亲的职业和个人的好奇心,卡琳接受的教育对于那个时代的女性而言是相当不同寻常的——她明白了那个人的意思。他指责她父亲是个傻瓜,他要为他造成的损失付出代价。

牧师跳到女儿的前面保护她……“我常常对那一刻感到好奇。如果牧师不曾暴露自己最爱的人是卡琳,我们所有人的故事是否会发生改变呢?”她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娓娓道来。“吸血鬼笑了。他告诉牧师:‘到地狱去明白这一点吧——你所挚爱的将变成你所憎恨的。

’“他将牧师推到一边,一把抓住卡琳……”她似乎陷入对故事的回忆之中,但此刻她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回到现在,看着我,好像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或许她认为是自己让我难过了。“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她开始说话时,好像是在斟酌下面该怎么说,删掉不想让我知道的内容。

“他确保牧师知道卡琳会遭遇什么,然后慢慢地杀死牧师,而卡琳则在一旁看着,在痛苦和恐惧中挣扎。”我后退了一步。她同情地点了点头。“吸血鬼走了,卡琳知道如果有人发现这种情况自己必死无疑。凡是让怪物伤了的人必须一律毁灭。

卡琳出于本能采取了行动,想保住自己的命。尽管很痛苦,但她还是爬进了地窖,然后在一堆腐烂的土豆里藏了三天。她能一声不吭,没让人发现,真是个奇迹。“等一切都过去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是她突然又停了下来。

“你怎么样?”她问。“我很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紧张的表情,然后拉起我的手,开始沿着过道往回走。“那好,跟我来吧,”她说道,“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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