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李巡捕可是个缠头的货色,他要坐下来,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走不了。李巡捕瘸着腿,在屋里转着看了看,才说“真是不凑巧,昨晚啃蟹子硌坏了牙,想找夏大夫镶个包金的。”江桂芬一怔,再看桌上的东西,居然是两盒金州益昌凝糕点。
江桂芬感到意外,没想到李巡捕就是接头人了。“你怎么才来啊!”江桂芬急得跺着脚。李巡捕说他前几天在被日本人的汽车撞了,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听说韩山东牺牲了,刚一能下地,他就来接头了。江桂芬把韩山东牺牲后发生的事情讲完,李巡捕沉默了半天,说:“如果你接到他们,不要再回来了,带他们直接去安全屋。
”“安全屋?”江桂芬不解。“就是一个能暂时容身的地方。”李巡捕把安全屋的地址告诉了江桂芬,让她赶快走。送走李巡捕,江桂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外一闪,她认出那是阿金。江桂芬提着箱子出来,回身锁上门,朝着空荡荡的街道走去。
拐过一个胡同,江桂芬不见了,跟上来的阿金掏出枪来,正在疑惑,一个黑影扑上来,一脚踢落阿金手里的枪。阿金扑上去,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娘娘相”,出拳凶猛,江桂芬连连后退。“江小姐的身手这么好。”阿金冷笑着。
“你也不差,成天拿着剪刀可惜了。”“你新买的料子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做。”阿金一个回手,套住了江桂芬的脖子。“你怕是做不成了。”江桂芬突然一个高抬腿,踢中阿金额头。阿金后退几步,差点跌倒。江桂芬跃起又是一脚,阿金倒在地上,顺势捡起枪来。
江桂芬扑上前去,板住阿金的脑袋一拧,“咔哧”一声,结果了阿金。江桂芬将阿金拖到墙角的杂物堆后,掩藏进行。江桂芬在棒槌岛三号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夏家河和王大花出现,她有种不祥之感。月亮躲进了乌云里,周遭一片黑暗,她走到海边,朝黑漆漆的海面望着。
大海像一个深不可测的大窟窿,随时准备吞噬着眼前的一切万物。突然,漆黑的夜色中,海面上蹿起一道火光,随着一声炸响,火光冲天,一条船上升起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化成了一团青烟,袅袅飘向夜空。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夏家河还没有来,江桂芬望着雾蒙蒙的大海,泪水滚落。
船只爆炸的消息传到青木正二的耳朵里时,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炸响,青木手里的电话听筒滑落了。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大佐!”随着喊声,邵登年慌里慌张扑了进来,喊道,“我的船沉了,沉了…
…”青木正二逼视着邵登年,吼道:“是你说他们要劫船,可他们是炸船!炸船!”“你不也说是劫船吗?还收了电报,谁知道他们半道又改了,是他们说话不算数……”“船上除了有金刚石,还有远藤将军!你让我怎么向天皇交待!
”青木正二气急败坏。“这……这不管我的事呀,我还搭上一条船,我那可是一条新船,我最大的一条船……”邵登年辩解。“还说你的船!”青木正二突然拿起桌上的枪,射向邵登年,邵登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震,一头栽倒在地。
青木正二发疯了一般,连连开枪,邵登年的身子像触了电,被子弹击得直抖。青木正二枪里的子弹都打光了,他还在扣动着板击,办公室里异常安静,青木正二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青木正二虚弱地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报告,阿金死了,死在靠近青泥洼街的一条胡同里,死得无声无息,像条狗一样。
牙善诊所和鱼锅饼子店里也空无一人。就连孙世奇家里,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气急败坏的青木正二一记耳光打在孙世奇脸上,问道:“为什么王大花和她的孩子,还有你的妹妹,你的儿子,一齐都失踪了?”孙世奇两腿哆嗦,辩解说:“我也不知道啊大佐,我要真知道王大花是共党,我…
…我早把她抓起来了。”“你撒谎!”孙世奇手指天,赌咒说:“我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一旁的焦作愚赶紧打圆场,说:“部长,实在是王大花、夏家河隐藏得太深,别说孙副课长没看出,我也没看出来。”青木正二死死盯着焦作愚,说:“焦课长,你给我出个主意,现在应该怎么办?
”“既然是邵登年向您通报的假消息,那一切罪责,让他来承担吧。”青木正二叹了口气,懊丧地说:“我太不冷静了,他已经……被我枪毙了。夏家河、王大花使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他们劫船是假,炸船才是真。我真愚蠢,居然上了他们的当!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过狡猾。”焦作愚说。“我的一世英名,居然毁在他们手里……”青木正二顿了顿,突然狂笑了起来,“明天,军部会派人乘专机来处理此事。山口,也要来协助调查。我真可笑,山口离开的时候,我准备请他吃晚饭庆功,他拒绝了我,我还骂他傲慢自大,说他有哭的那一天,没想到,现在哭的人却成了我…
…”青木眼圈泛红,转到一边。他挥了挥手,焦作愚和孙世奇悄然退下。青木正二仰面躺在椅子上,他眼前发黑,面色如土。他知道,随着货船那一声剧烈的爆响,一切,都完了。黑暗中,青木正二好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他昔日的威风完全不见了踪迹…
…四江桂芬站在海边,漆黑的海面上,海潮高一阵低一阵拍打着海岸,好像一记沉重的撞钟,狠狠地击打她的心。海风越来越大,她的头发被吹乱了,胡乱地遮住了脸。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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