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丈夫,她要维护婚姻的尊严;现在她解除了婚姻,她自由了,可以全心全意爱我了,一切都似乎在这样告诉我。幸亏让我提前发现了,还不算太晚。这天,罗一5点刚过就到“家”了(之前已经是这样,侦探哪有正点下班的,以前我一直没注意,现在我不能放过罗一的一举一动)。我在自己的房间竖着耳朵听,我听到罗一同东北厨娘说话的声音、杯盘筷子的声音、酒杯餐桌的声音,这又是一个危险信号。过去我在工作室也常闻到某种不同寻常的诱人味道,可从未经意,现在我可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蒜香排骨、小鸡炖蘑菇、蒜泥白肉的味道,还有炖吊子、连贵熏肉大饼、炖猪脚,这都是罗一爱吃的,东北厨娘正在做一顿美丽的凶猛大餐。过去罗一很少和我一起用餐,总是东北厨娘伺候我一个人吃,记得我还有过对厨娘想入非非甚至动手动脚的时候。那么从今天开始(菜这么丰盛)是否我就要和罗一共进晚餐了?她上午走前把照片甩给我,是否等于向我宣布了什么?
她在等着今天!是的,她肯定就是这么想的。现在我还不知道罗一打扮成了什么样子,进行了怎样的美容——那将怎样吓人!
还好,我看到罗一时稍稍放了心。
罗一没打扮成我担心的新娘的样子,还是平时的装束,甚至也没明显的化妆——我担心罗一会穿上猩红的、有唐装图案的、具有爆炸效果的旗袍,担心罗一描眉画眼儿,施以粉黛,再梳两条漆黑的假辫子,那样我一定会认为是印第安人的假面。不过话说回来,从艺术效果来看,就是说从恐怖小说或影片的角度看,这样的效果倒也是我目前作品中应有之义,小说或电影不就是将生活中未完成的内心生活予以完成吗?但是,我的担心和遐想显然是多余的。罗一没什么变化,普普通通,除了一贯难以掩饰的巨大的胸部,事实上她的一切都是低调的,连表情也没多大的变化。罗一在审美上显然有了明显的进步,更加生活化了,一点也不再夸张吓人,甚至你可以说她是忧郁的,如同一个寡妇。不过罗一在饮食上进步不大,像炖吊子、咕肉和蒜香排骨,这些明显地与她忧郁的表情、高雅的着装很不相称,而虎骨酒和哈尔滨红肠也不应是未亡人应享用的。还有,就算不喝法国红酒怎么也该是通化红或中国红吧?干吗没事摆上虎骨酒和老黄酒呢?
这方面罗一也该讲讲情调。
我们没什么话,就像过去偶尔共进晚餐一样。罗一问我小说进行得怎么样,我当然说非常顺利,讲了一个希区柯克的故事。现在我们之间除了谈论希区柯克还能谈什么呢?我已经走火入魔,对世事漠不关心。罗一过去不知抱怨过多少次,后来也不抱怨了,习惯了。罗一没再提法庭照片的事,一个字也没提,就是说她今天好像并不准备与我摊牌。不过准备的饭菜很像是摊牌,一桌子东北菜,罗一自己并不怎么吃。罗一一边不断给我夹菜,夹排骨、吊子、蒜泥白肉,源源不断,一边唠叨、叹息,说我太用功了,太瘦了,瘦得像灯。我不知道像灯是怎么回事,罗一说就像我这样子。大概是白城或铁岭那边的土话吧,这方面的小品让赵本山真是演绝了。
罗一又给我盛了一大碗有许多西洋参的鸡汤,又满上虎骨酒,一定要我把西洋参吃了,说这有营养,是温补,要好好给我补补身体。听了这话我立刻警觉起来:或许她没跟我摊牌是担心我的身体?先让我好好养养身子?我的身子怎么了?无法度过蜜月?真是笑话。她想什么呢?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别看我瘦得像她说的跟灯似的,事实上床上我棒着呢。我差不多两天就要自己手动解决一次,一天解决一次甚至于两次也是有的。要是在人间天上,一个晚上也没问题!我这么洁身自好,不去外面荒唐,她倒担心起我身体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你不用担心我身体,”我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人间天上,一宿都没问题。”
罗一知道这方面不能跟我太正经,也借着酒劲亲切地骂我:“谁担心你那个了,我还不知道你!”
这话倒让我爱听,我最不愿别人说我瘦,好像不行似的。罗一脸色绯红。说实话,罗一的羞涩无论如何真是挺动人的。罗一真的有变化,温柔多了,以至有一种恐怖的妩媚。也许我们之间真的存在爱情?可我知道她要的是5050,她正在接近高斯,在这个喝了人参汤和虎骨酒的夜晚,这是可能的。无需论证,她会无师自通。问题是高斯在发现弯曲空间理论之后,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是扭曲的?达利拉长的钟表是这样,《爱德华大夫》中变形的齿轮是这样,还有爱因斯坦、梵高、陈景润撞电线杆子,都是这样。陈景润在锐角的情况下撞上电线杆子,其精神的弯曲几乎呈现为折断,当时他同时也接近证明了“1+1”。罗一的温补与强身健骨仍可算是古老的欧几里德的范畴,还属于平面几何,也可称为古典几何爱情。但在弯曲时代温补实在是太落伍了,或许只有凶猛的高丽参更适合阴谋与爱情。当下谁还温补呢?这是个快的时代,伟哥的时代,速效救心的时代。温补过于传统,虽让人蠢蠢欲动如同爱情折磨,但是太慢太需要时间了。如果是高丽参、东北老山参,也许现在我会不顾一切,一往无前,哪怕前面是火海和陷阱!还有,罗一为什么要离婚呢?她离了婚倒让我畏首畏尾,干吗一定要离婚呢?我喜欢有夫之妇,她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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