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经理、收银员、售货员,他们都静静地看着他,铝合金铡窗已经拉上,人们手里拿着包。他要了一支银色不锈钢框架的放大镜,这是他第一次破例在这家店买东西。二十分钟后他愉快地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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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还不如平时,家里人都出去了。小阿姨把一杯冰水放在他桌上,他要的。他手持银色框架的放大镜,把父亲和自己的照片摆在一起,感觉的确不同,他为自己的工作具有了专业性质感到十分得意,再没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清楚地看到父亲的面孔,所有的毛孔、细微的疤痕、甚至可能的湿度,一切都被放大了,一切都清清楚楚。
父亲身材矮小,结实,花白头发,目光严峻。除了他与父亲身材悬殊,他们在所有细部上也都十分不同,肤色,五官,眼神。当然最显著的还是父亲只到他的肩部。但父亲非常挺拨,自负,样子有点像章太炎。
全家合影照片挂在墙上,现在他把镜框取下来,拿着放大镜在上面移动,照。像父亲一样矮小身材的是他的两个哥哥,马林和马维,还有姐姐马洁,他们与父亲如出一辙,这当然是正常的,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例外,哪怕马洁有点例外,他会重新考虑事情的可能性。但他们无一例外。当然,这还不能就断定了他不是父亲的儿子。一些看上去无关紧的问题也应注意,比如父样子女的出生间隔都是两年左右,但到了他这儿,一下隔了五年,什么原因打破了父样的生育规律,使他与姐姐马洁相差了五年?一场事故?或者一个偶然?或者另有其人?医学上母亲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这可以排除掉。那么,如果不是照片上的父亲,究竟是谁呢?母亲和谁,谁和母亲?
母亲——现在他把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母亲一袭黑衣,苍白的脸,像过逝之人。她应该同父亲站在一起,但没有。母亲长年患病,他依稀记得母亲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医院,那时他还小,人们不让他去见她。后来母亲有一天突然回来了,他被告知不要打扰母亲,不要进入母亲的房间,把母亲说得非常吓人。她回来后一天也不怎么出屋,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怕光,一量她置身于光照之下,她的眼睛就会花花的流水。她的房间挂着厚厚的幕布一样降红色窗帘,有时门打开之际,里面真的会透露某种舞台的效果。晚饭母亲总得见灯光了,这是一件痛苦的事,父亲要求她必须与家人共进晚餐,无数次她要求不再出席晚餐,把饭端到她房间里,都被父亲断然拒绝。父亲说这是对她唯一的要求。父亲对晚餐的要求是严格的,有很多规矩,光线要亮,长幼分明,不能吃出声音,要端起碗吃,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母亲餐桌上,吃得很少,眼睛哗哗流水,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着手绢,到母亲离席时手绢每次都水淋淋的。后来总算有了些改进,在马维和马洁的请求下母亲终于获准就餐时可以戴上一副墨镜,这使她看上去像一个盲人。
母亲总是第一个离席,从不看电视。偶尔能听到她房间里很轻的钢琴声,舒曼、柴科夫或拉赫马尼诺夫的。母亲早年在电影剧团工作,后来随父亲调入人大,不久转到北大,一直在图书馆工作,五年前办了病退,这是马格最近的调查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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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父亲的调查是马格学生生活中最有趣的一件事。他并不急于追求结果,就像并不急于读完一本引人入胜的侦探、凶杀或悬念小说。他喜欢思考,预测,假设,想象事情种种的可能性。大量的某一类阅读使他把生活看作了一本书,同时也把书当做了生活,调查过程中的蛛丝马迹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掌握了生活的全部奥秘。他不是一般人,已经具有了某种眼光,并且正在接近希区柯克或福尔摩斯那种穿透一切的眼光。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过幼稚无知的时期,他没有真意义上的童年,从他记事起他就认为自己有一双警惕周围世界的眼睛,或者干脆说他天生就是个侦探。他常常在心里暗笑,暗笑那些愚蠢的把他当孩子或仅仅是个高中生的成人世界,他觉得自己已远远超越在他们之上。他们是可怜的,可笑的。他们真的没什么出息。
至于他周围的同学那就更不用说了,他简直无法同他们来往。他们简单幼稚得要命,被可怜的老师和家长操纵,像卡通人一样每天表演的就是学习学习,高考高考,他们都是被输入计算机的人。他们可怜的欢乐无非就是刘德华、郭富城、梅艳芳、巩丽之流,还有就是象他们一样被操做的电子游戏人。当然还有就不能不谈的足球。中国足球已经踢得臭不可闻,而他们居然仍然喜欢足球,甚至喜欢甲A,他们模仿电视画面上的欧洲杯、意大利甲级联赛,假装多狂热似的,吹口哨,打鼓,跺脚,喊他们虚假的名星,小公鸡们喜欢就喜欢了,现在居然连小母鸡似的女生也喜欢阳萎般的足球运动,真是可怜到家了。在所有的体育运动中马格觉得最难以理喻的就是足球运动,他不理解足球究竟在哪一点上吸引了如此众多的观众,这种一群疯子为一个飞来飞去的莫须有东西你争我抢、一百分钟也进不去一个球的可笑的运动竟然没一个人站出来指出,这是人类迄今最为弱智的一项运动,而它引起了全世界虚假的热情,也足以说明人可怜到了什么程度。什么马拉多纳,在马格看来就是狗屁,而NBA不过就是一群牲口,是马厩,加上上等的饲料。所有集体的成群结伙的乱乱哄哄项目马格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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