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响门铃。行天提着纸袋在稍远的位置等着。屋里似乎没人。“不行啊,果然不在家。”“我们先回去一趟?也许对方往事务所那边留了口信说晚些回来。”“不要紧,事务所的座机转接到手机上了。”多田决定再多等会儿,让狗在公园玩耍。
他给吉娃娃系上红色的狗绳,踩住绳子一端坐在公园长椅上。行天也在他身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薄荷万宝路。“来一支?”“我这儿有,不用了。”多田不知该做什么,便拿出自己的烟来抽。天气很好。虽然空气寒冷而干燥,但坐在向阳的长椅上也不至于冷得发抖。
行天用脱掉拖鞋的足尖挠了挠吉娃娃的脖子下方,它一开始没打算离开长椅旁边,被挠得烦躁起来,转身跑开了。狗绳被远远拉长,这会儿吉娃娃跑到了公园的草丛附近,不断嗅着地面的气味。“你开了个多田便利屋,可真让人意外。
”行天这样说着,踩熄抽完的万宝路。多田把它捡了起来,和自己的烟蒂一起收进便携烟灰缸。行天毫不停歇地又开始抽第二根,于是多田把烟缸放到两人之间。“我总觉得,你会顺顺当当从大学毕业,进入稳当的公司,早早地和会做菜的女人结婚成家,女儿抱怨‘老爸真啰唆’,但大致算是阖家幸福,被妻子孩子和四个孙子围着过世,留下亟需改建的郊外独栋小楼作为遗产。
你该过着这样的日子,不是吗?”行天一口气叙述了他虚构出来的多田的一生。多田略微笑了笑。“有大概三分之一说对了。”“你有四个孙子,郊外有房子?”“顺顺当当从大学毕业,顺顺当当进了公司。不过,和我结婚的那个人,直到分手,菜都做得很烂。
没有孩子。既没孙子也没房子。”“做菜差劲到让你想离婚?”多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还真能说,怎么读高中的时候像块石头呢。”“因为开口说话太麻烦呗。”行天一本正经地回答。“可结婚之后,要是不说话就有些冷场。
不知不觉就习惯讲话了。”“等一下。”多田愕然看向冷血动物般的行天的侧脸。“你结婚了?”“结过。也有小孩。现在大概两岁左右吧……好像是女孩。”“……你至少该记住孩子的性别吧。”“我没见过孩子。”行天轻快地答道,他这回总算乖乖地在便携烟缸里掐灭了烟。
多田意识到,眼下将无可避免地触及从昨晚以来盘踞心头的巨大担忧。“行天,你这家伙,是没地儿可回了吧。”“嗯。”“工作呢?”“年底辞掉了,公寓也退掉了。存款全给了曾是我太太的那人,所以眼下一文不名。”行天把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皱巴巴的钞票和零钱。
多田叹息一声。“你既然回了爸妈家,拿点压岁钱也好。”“说什么哪。”行天发出怪异的笑声,那声音让人想起被掐死的爬虫类。“我已经不是拿压岁钱的年纪了吧。”冷嘲热讽对行天无效。过了拿压岁钱年纪的人是不会像你这样晃来荡去的。
多田想这样说,可他知道说了也是白搭,又把话压了下去。“我父母家里,住的是不认识的人。”拿着零钱的行天的右手,唯有小拇指微微僵直。行天用左手挠了下右手小指,那似乎不过是个无意识的举动。感觉到多田的视线,他不自然地把右手插回口袋。
“然后我正想着该怎么办呢,就遇到你了。”行天嘟囔着“这么晚了”,从长椅上站起身,离开公园向佐濑家走去。多田也抱起吉娃娃,拎着宠物旅行箱尾随其后。尽管明知没人进出过,多田还是又按了一次门上的对讲机。行天漫不经心地绕到屋子一侧,隔着栅栏窥向朝着街道的凸窗里面。
“多田,等等。”多田闻声转头,只见行天的上身探入栅栏内侧,眼睛凑到凸窗的窗帘缝隙间。“喂,当心人家报警……”多田粗声呼喊,行天从他手中抱过吉娃娃,不作声地指了指窗户。多田磨蹭了少许,终于爬上栅栏去打探屋里情形,随即不禁喃喃:“上当了。
”应该是客厅的房间里,几乎不见家具的踪影。多田当即去敲邻居家的门。“不好意思,我想打听下佐濑家的事。”虽然自报家门说“我是帮他们家照看狗的便利屋”,邻家的主妇仍警惕着不打算开门。好不容易才隔着对讲机打听清楚,佐濑家在元旦前夜不告而别,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真麻烦。讨债模样的人老在这附近转悠。”主妇说。多田道谢之后,回到佐濑家跟前。他倚着停在那里的小皮卡,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行天站在他身旁,胳膊上挂着纸袋,手里抱着吉娃娃,问:“你在烦什么呢?”“狗怎么办?
我可没有闲工夫养狗,但要是找新主人,佐濑也有可能回来领狗,所以不能随便处置。”“这么丁点儿大的狗。”行天轻柔地抚着狗的背,说:“把它勒死然后在倒垃圾的日子扔掉,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声音过于沉稳了,以至于多田迟疑片刻才接了句“大概吧”。
“你这话是认真的?”“当然。”行天继续抚摸着狗,用他那只带着宛如冰裂的伤痕的手。“委托人不也希望你这样做吗?”可能,正像他说的那样。明明可以委托自己替狗找个新主人,可“佐濑健太郎之妻”并没有这样做。是因为面子拉不下来吗?
佐濑太太似乎没法开口说“我们不能再养它了”。截止到一月四日的照看期只是为了争取时间。比宠物旅馆更低廉的这笔费用就算是给狗的分手费。其用意很明显,等多田发现了举家出逃的事实,怎么处置悉听尊便。面对这般现实,多田虽不至于燃起熊熊怒火般的使命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