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行天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多田急忙爬下梯子,在院子里跑着绕到房子背后去。在小区的阳台上,津山一脸担心地抓着栏杆。“便利屋先生,要叫救护车吗?”“不用,先看看情形再说。请稍微等一等。”多田这样应着,又给阳台上的津山一个忠告,“身子别伸太长,危险啊!
”多田兜里的手机大声响起了来电铃声。所谓客似云来,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这种时候到底会是谁呢?多田条件反射地抽出手机,没好好看一眼屏幕就按下了通话键。“您好,多田便利屋!”传来一个女人冷静的声音:“我是真幌市民医院的护士,我姓须崎。
”明明还没叫救护车,医院那边怎么就来联系了?尽管多田头脑有些混乱,不过保险起见,姑且先应了一声“给您添麻烦了”。“您现在方便吗?”不行。因为有个男人乘被子从屋顶上俯冲下来,正昏迷不醒——又不好这样说。
“是,请说。”多田用肩膀和面颊夹住手机,跪在了地上。坠落到庭院里的行天,此刻正在被子上漂亮地摆出仰躺的姿势,双眼紧闭。他用手掌摸了摸行天的脖颈。好像还活着。虽说觉得过多地移动他的身体不大好,可多田还是把手搁在行天肩头,轻轻摇了摇他。
“是这样的,曾根田菊子太太的病情不容乐观。”须崎在电话那头说道,与此同时,多田小声呼唤着眼前的行天:“行天,喂,行天。”短时间的沉默之后,须崎说,“是的。事出突然,您大吃一惊,也很正常。”这句话与来自须崎的信息渗透进大脑,几乎同时,多田大叫一声:“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大吃一惊,而是因为刚刚在呼唤一个姓行天的人——又不好这样说。唉——姓这么一个容易混淆的姓,关键时刻不叫人哭笑不得吗!多田在心里骂着,不知不觉竟粗暴地摇晃起行天来,一面又在头脑里整理事态。
曾根田菊子——通称曾根田老太太,因为年事已高,以前就住进了真幌市民医院。多田曾经接受老太太儿子的委托,代为探望。由于这位曾根田老太太略有些痴呆,所以每回多田假装是他儿子前去探望时,她总是非常欢喜。老太太的脑内线路似乎偶尔能够正常连接,这时候也能把多田当作多田本人来认识。
这种时候,多田便倾听老太太讲述真幌市的往事。对于自称儿子欺骗老太太这件事,他心里也感到很痛苦。不过,多田还是积极地接受了这项代为探望的委托。曾根田老太太兼具可爱与不好伺候这两样特点。多田认为,假如通过探望能使老太太感到欢喜,他就乐意撒谎。
话说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了?年底去探望的时候,老太太还格外精神,吃了多田带给她的糕点呢。“是哪里有问题?相当严重吗?”“也没有哪个地方特别怎么样,也许是岁数的关系,这几天基本上卧床……我想,您要是想见她的话还是早点来比较好,所以就跟您联系了。
”“谢谢您!我马上过去。”多田在和须崎保持通话的过程中,摇行天摇得越发厉害了。你就不能快点起来吗?!“但是,为什么通知我?”对于须崎这个姓,他没有半点头绪。多田去过无数次真幌市民医院。不仅是探望曾根田老太太,行天也曾因为被小混混刺伤住过院。
想必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混得脸熟了的几位护士中的一位吧。不过,单单听到姓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是谁。“您也知道,事实上,我和曾根田老太太非亲非故……”“曾根田太太总在盼着多田先生您的到来。”须崎的声音变得有些明快起来,“都胜过盼真正的儿子儿媳来呢!
这话就你知我知啊。所以我就凭我的个人判断翻查了电话本。保密哦!”多田再次道了谢,挂上了电话。委托给便利屋的,基本上全是仅此一回的杂事。虽然也有顾客会继续委托,但是琐碎的家庭事务占了大半。尽管多田对便利屋这份工作抱有恰如其分的自负与自豪感,但令他切实地感受到、认识到自己的存在能作为某个人的支撑的机会却很少。
太开心了!没想到,曾根田老太太居然这么盼着我去探望她。必须尽快赶去医院。问题是,行天仍旧躺着没醒。该不会当真摔到要害了吧?多田心头的不安骤然加重,他凑近了看着行天。“情况怎么样?”听见背后有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津山不知何时已进了山崎家的院子。
看样子,他是实在太担心了,就从旁边小区的自己家里特地跑过来看看情形如何。本就干燥蓬乱的头发,这下子更显得乱糟糟了。“还没醒。我来叫救护车。”多田打算用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拨打119。“没到那一步。”一只冰冷的手碰到了多田的手背。
是行天。行天睁开眼,躺在被子上笑着。“你不要紧吧?”“嗯。就好像睡了一觉。”你可别这会儿睡觉啊!半是气恼半是放心的情绪一起袭上心头,令多田肩头颤抖不已。津山似乎也松了劲儿,站在多田身后叹了口大气。“总之太好了!
保险起见,到市民医院检查一下吧。刚才碰巧来了个电话……”“我知道。”行天打断多田的话,活像戏剧中的上场人物似的毫不畏缩地断然说道,“事情我全部听到了。”“你不是睡着了吗?”“曾根田老太太情况不妙对吧?
喂,快走吧!”行天并不理会浑身乏力的多田,不摇不晃稳稳站起身来,将刚刚还躺在上面的被子像卷海苔卷寿司似的卷好,拿起来递给津山。“这个,可不是什么飞毯哦!痛得很!”撂下这句话,行天快步离开山崎家,朝小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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