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行天问,一副漫不经心的腔调。“她儿子不来探望的原因啊。曾根田太太这个人,难道就这么遭自己孩子讨厌吗?”曾根田老太太总在祈祷让儿子夫妇分手。也许是她的祈祷作用到了别的方向,老太太跟儿媳的关系似乎陷入了谷底。
但是,难道就因为这个而拒绝探望即将病危的母亲吗?“这个嘛,要么工作太忙了,要么怕把母亲的地位抬得太高惹妻子不高兴,总有各种原因吧。多田,你在结婚有家室的那段时间里,难道就没因为婆媳问题烦恼过?”“这个…
…”多田想了想,说,“我没发觉有这样的问题存在呢。你怎么样?”“都说我是假结婚了。”行天这样说着,蓦地浮起冷笑,“而且,自从高中毕业以后,跟我爸妈一次也没见过,婆媳问题之类的也没法发生。”面对行天的回答,他无可置评。
多田绞尽脑汁想到一句蹩脚的标语:“没有关系就没有问题。”话虽如此,他到底没法满心欢喜,开口说出,“亏得人际关系淡漠,用不着为婆媳关系而烦恼,真是幸运啊!”“正因为是自己的爸妈,有些事情也就更难原谅不是?
”行天平静地说着,把头朝床铺那边伸过去,“啊,老太太醒了。”只见曾根田老太太睁着眼睛躺在白色寝具中间。多田多少有些紧张地凑近了去看老太太的面孔。今天的老太太会把多田认作“便利屋多田”和“儿子”中的哪一个呢?
多田需要根据她的认知来改变演戏计划。“您感觉身体怎么样?”他稍稍抬高嗓门以确保老太太听得到,同时慎重地问道。老太太眨了好几下眼睛,看表情,好像想说听到了来自天空的声音。虽说似乎花了点时间努力掌握眼前的状况,但看样子终于觉察到了床边有人的可能性,只见她慢悠悠地朝多田转过脸来,说道:“哎呀,佐佐木医生,查房来了?
辛苦您了。”怎么办?从老太太嘴里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多田不知所措。这时候应该假装这位佐佐木医生吗?多半是老太太的主治医生吧?多田自然没穿什么白大褂,不过他挺了挺胸,以求至少显得可靠一些。“您的肚子也治愈了,好极了。
今后也一定得注意养生啊。”“养生”这个词,当下的医生还在用吗?会不会像一个常驻疗养院的、大正时代的医师?多田这出实在蹩脚的医师戏,看得行天在一旁扑哧笑出声,老太太也跟着笑了。“讨厌。我认得你。”曾根田老太太说,“你是,那个…
…开便利屋的多田先生吧?”哦!这位老太太今天把我认作“多田”,甚至跟我开了个玩笑!可是,老人在认出对方前的那一瞬间,又是怎样的呢?每回感受到那一个瞬间的存在的时候,便感觉到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深深的洞穴、被吸向黑暗的宇宙似的,从而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匪夷所思的心情。
多田心里想着这些,嘴里一边答应着:“是的。很久没来看您了,真对不起。”“好了好了。你们也都忙吧?叫你们过来,真抱歉呢。”曾根田老太太在被窝里翻身侧卧,胳膊戳着床单,身子颤抖不已。看明白她是要起身,多田和行天忙伸手帮助老太太。
他俩撑起她的肩膀与后背,老太太才总算能够在床上采取坐姿了。行天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床头板和老太太佝偻的背中间。“想吃什么东西吗?我去买。”多田说。“什么都不要。”老太太却摇摇头说,“最近生意怎么样?”“马马虎虎吧。
”“趁现在养精蓄锐也好。便利屋今年可能要卷入某起骚动中。”曾根田老太太偶尔会像这样带有预言意味地说话。当然,没半点根据。多田并不放在心上,听过就算。老太太拿起放在床边桌子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多田吃了老太太给的糕点。
是一种包在糯米纸里的、颜色浓艳的琼脂冻。行天瞒过老太太的眼睛,把自己那份果冻硬塞给了多田。多田无可奈何,只好连行天的那份也吃了。从牙根直甜到头顶。三个人聊聊停停,夜幕很快降临了。走廊上传来晚餐的配膳准备的声响。
让曾根田老太太过于劳累恐怕也不妥。“我们下回再来。您好好吃饭,保重身体。”老太太点点头,看着多田。老太太眼珠的黑色以前就这么淡吗?看着简直发青。“我说,多田先生,”老太太说,“那个世界,真有吗?”多田无言以对。
就多田而言,他认为那个世界并不存在。死了就完了。这一想法始终带给多田一种令人震颤的无依无靠感,和一种使人神清气爽的解放感。可是,面对显得畏怯的曾根田老太太,他犹豫了,不敢直接回答说:“我认为没有。”可恨的是,他一时找不到任何能够给老太太打气的话。
“什么那个世界,没有的。”多田晚了一步,行天毫无顾忌地替他回答了。这句话,让曾根田老太太的表情瞬间变僵硬了。像这种不好说的话,不用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吧。多田哭笑不得,打算出言制止:“喂,行天。”可是行天不管不顾地接着往下说:“不过,我会尽量记着你,哪怕在你死后,直到我死。
这样行不?”明摆着不行吧?你又不是她家里人,无非作为便利屋的助手跟她见过几面,你说“记着你”,管什么用——多田心里虽然这样想,却不禁被行天那带着沉静确信的气场压倒。提心吊胆地再去观察老太太的反应,却见老太太笑了。
“那敢情好啊。”曾根田老太太说。听来既像是死心断念,又像是下定了决心。离开医院前,保险起见,多田帮行天预约了详查体检。虽然接待时间已过,但护士须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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