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埃利奥特对他做的事感谢过。埃利奥特既不感到难过,也不感到吃惊。他已习惯于忘恩负义了。他所喜欢的基尔戈·特劳特的一本书就是专门写忘恩负义的,其它什么也没有写。这本书名叫做《圣克友的第一地方法庭》,写的是这样一个法庭,只要你认为人家对你所做的好事没有表示恰当的感激之情,你便可以把他们告上法庭。如果被告败诉,法庭就让他挑选,要么当众向原告表示感谢,要么单独监禁一个月,只给面包和水。据特劳特说,百分之八十的被定罪的人都选择蹲黑牢房。
诺耶斯比查理更快地看出了埃利奥特境况不妙。他停止扫地,严密地注视着他。他很爱偷窥下流的事。
查理则一心沉迷于他和埃利奥特在一起进行过很好合作的回忆之中(他们经历了多次的火灾),直到埃利奥特祝贺他刚刚获得一项实际上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获得的奖章的时候,他开始有疑心。
“埃利奥特———你在开玩笑,是吧?”
“干吗开你的玩笑?我认为这是一项很不错的荣誉。”他们谈的是,由印第安纳州共和党保守派青年企业家俱乐部授给查理的一九六二年度“青年印第安纳州荷雷索·阿尔格奖”。
“埃利奥特————”查理吞吞吐吐地说,“那是在三年前了。”
“哦?”
查理从桌子旁边站起身来:“那时候你和我都坐在你的办公室内,同时我们还决定要把那块牌子给退回去呢。”
“真的吗?”
“我们谈到这件东西的历史,我们还认定这是死神之吻。”
“为什么我们这么决定呢?”
“是你翻出这些历史旧账的呀,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稍稍皱起了眉头。“我忘记了。”这小小的皱眉只是一种礼貌而已。这种健忘,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他们从一九四五年开始分发这种东西。在我之前,他们已经分发十六次了。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还没。”
“在十六个得‘青年印第安纳州荷雷索·阿尔格奖’的人当中,六个人因为诈骗和偷漏所得税而进了班房,四个人因为某种原因而判了刑,两个人伪造了他们的战时历史,一个人则确确实实地坐上了电椅。
“埃利奥特————”查理越来越着急了,“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听到了。”埃利奥特说。
“刚才我说了什么?”
“我忘了。”
“你刚才不是说听到了吗?”
诺耶斯·芬纳蒂说话了:“他听到的只是响亮的咔嗒声。”他走上前来,靠近去仔细观察埃利奥特。他上前来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医疗性的。埃利奥特的反应也是医疗性的,就好像有一个很好的医生,正在用一束亮光射人他的眼睛以发现是否有东西。“他听到了咔嗒声,伙计。伙计哎,他确实听到了咔嗒声。”
“你说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查理问他。
“但我们现在不在监狱。”
“我们现在又不是在监狱里。”
“这种东西并不是监狱里才有的。虽然在监狱里,你不得不越来越多地用耳朵听东西。你在监狱里呆久了,你的眼睛就瞎了,你就得全靠耳朵。这个咔嗒声就是你要留心听的东西。你们两个———你认为你们是非常亲近的吗?假如你们真的亲近———这并不是一定就是说你一定喜欢他,不过就是了解他———那么,你隔一英里之外就会听到他的咔嗒声。你了解了一个人时,而且知道在深处有着某种东西老是搅得他不得安宁,对这个东西说不定你永远也搞不清楚它是什么,但是它就是促使他去做他所做的事的东西,它就是使他被看上去眼睛里存有秘密的东西。你对他讲,‘镇静,镇静,放松些。’或者你问他,‘你怎么老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干同样的疯事,而你也知道,这些事只能一次又一次给你带来麻烦?’你只知道,你和他争辩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这是内部的东西促使他干这些事的。它说‘跳’,他就跳。它说‘偷’,他就偷,说他‘哭’,他就哭。除非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或者他什么事情都是如愿以偿,不出大的岔子,他内部的东西才会像发条玩具一样走松下来。你在监狱洗衣房和这个人并排工作。你认识他已有二十年了。你正在干活,突然之间,你听到了发自于他的咔嗒声。你转身看着他。他停止干活了。他完全平静了。他似乎完全傻了。
他看上去非常可爱。你注视他的眼睛,秘密消失了。此时,你就是问他的姓名,他也说不出来。他继续干活,但是他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那个搅得他不得安宁的东西再也不会咔嗒作响了。它死了,它是死了。那个人的那部分生活,就是使他不得不有点疯劲的那一部分,就此完结了。”
诺耶斯,开始的时候毫不动情,现在则是十分严峻,全身是汗。他两手发白,死劲掐着扫把柄。按常理,照说他也应该平静下来,以表现出在洗衣房里在他身旁工作的那个人是多么的平静,但是他却不能装出那个平静的样子。他手掐扫把柄的动作变得极其可憎,同时那个不肯消失的激情使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完结了!一切都完了!”他一个劲儿地叫着。现在主要是那个扫把柄使他怒火中烧。他想在大腿上弄断它,他对于这个扫把的主人查理,他吼道。“这个婊子养的不肯断!它不肯断!”“你这个交好运的混蛋,”他对埃利奥特说,一面仍在努力弄断这个扫把,“你享受了你的一大份!”他大骂了埃利奥特一气。
他一下把扫把扔得老远:“这个操他祖宗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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