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机械式地放一张唱片到留声机上。”“我不懂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在没有什么意义的工作上。”“如果你有个孩子要养、要给他东西吃、给他房子住、抚养他长大,那么这份工作可能就变得很重要了。
”她微抬下巴看着泰德,一副如果泰德想讨论这件事,她随时奉陪的样子;如果他有兴趣,两人可以好好来场辩论。幸好泰德一点都不想为这件事争辩。“我想你说得对,葛菲太太,你的话完全正确。”莉莎嘴角上扬,问泰德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给他一个机会反悔。
当泰德不再说什么时,她露出微笑;胜利的微笑。博比很爱妈妈,但是他突然觉得厌烦,厌烦自己对于她的表情、她说的话以及心里想的事全都了如指掌。“谢谢你的沙士,巴乐廷根先生,很好喝。”于是莉莎带着儿子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她把儿子的手松开,然后就自顾自走在前面。
博比以为母亲会在晚餐时进一步和他讨论新工作,结果没有。妈妈似乎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眼睛茫然望着远方。他想再要一片肉时,得问她两次才会听见。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莉莎从沙发上跳起来接电话。
她跳起来接电话的样子就好像电视剧《妙夫妻》里面儿子里奇的动作一样,她听一听电话,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回来坐在沙发上。“是谁呀?”博比问。“打错了。”莉莎说。这个年纪的博比每天晚上就寝时,仍然满心期盼进入梦乡:他仰卧在床上,两腿大大张开,脚踝伸到床脚,两手探进枕头下的阴凉处,手肘向上抬起。
在泰德跟他提到穿黄外套的下等人的那个晚上(别忘了他们的车子,他想,漆得很俗气的大车子),博比以这样的姿势躺着,并把床单推到腰部。窗框的影子将洒在小男孩瘦削胸膛上的月光分割成四个方块。如果他当时曾经想过这件事(但他当时并没有),就会料到独自待在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上紧发条的大笨钟的滴答声和隔壁电视播报夜间新闻的低语声陪伴他时,泰德口中的下等人将变得愈来愈真实。
他总是这样——当电视上的惊骇剧院播出《科学怪人》时,他还可以轻松地把荧幕上的怪物当笑话看,装着哭腔尖叫,尤其是如果萨利也和他一起看电视的话;但是如果在黑暗中,特别是当萨利开始打鼾以后(更糟的是,如果博比是单独一人的话),弗兰肯斯坦博士制造的怪物就变得更加…
…不一定是真实,而是……有可能存在。然而泰德的下等人并没有让他觉得有这样的可能。不说别的,躺在黑暗之中让博比更加觉得,有人用寻找宠物的海报来互通讯息的想法实在太疯狂了,不过还没有疯狂到危险的地步。博比不认为泰德真的疯了;只是太自以为是了一点,尤其是他每天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泰德有一点……嗯……有一点怎么样?博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如果当时想到“古怪”这个词,他会欣然采用。但是,他似乎能看透我的心事,那又怎么解释呢?喔,他搞错了,就是这么回事,他一定是听错了。但也许泰德真的看透了他的心事,也许泰德运用大人的超能力,像剥掉玻璃上印的花样般剥除他脸上的罪恶感,进而洞悉他内心的想法。
天晓得,妈妈就老是办得到……至少直到今天还办得到。但是——没有什么但是了。泰德是好人,他对书懂得很多,但是他可不懂得读心术,就像萨利不是魔术师,以后也不会变成魔术师一样。“完全是误会一场。”博比低声说。
他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在手腕处交叉双手,然后摆动一下。鸽子的身影在月光中飞越他的胸膛。博比微笑着闭上眼睛,进入梦乡。第二天早上,他坐在前廊大声读着星期天的《哈维切报》。泰德则坐在吊椅上一边抽烟、一边静静听着。
他的左后方是葛菲家客厅的窗户,此时窗户打开,窗帘前后摆动。博比可以想象妈妈正坐在光线最好的地方,针线盒摆在旁边,一边听他读报、一边缝着裙摆。(她在一两个星期以前就对博比说,现在又流行长一点的裙子了。前一年她才刚把裙摆往上缝,现在又要把裙摆放下来,全都是因为纽约和伦敦有一群人说这是流行趋势。
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要找这个麻烦。)博比不知道妈妈是不是真的坐在那里,窗户打开、窗帘摆动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他仍然想象着这幅画面。他长大一点以后,觉得在儿时的想象中,妈妈总是坐在那儿——在那个别人不容易看见的角落中。
博比念给泰德听的体育新闻很有趣(威尔斯频频盗垒),特写报道就比较无趣,专栏和评论则又臭又长又难懂,还充斥着像是“财务责任”、“衰退性经济指标”之类的名词。尽管如此,博比不介意读这些文章,毕竟这是他的工作,有钱可拿,而且很多工作偶尔都会变得很无聊。
有时候,如果拜德曼先生要妈妈加班到很晚,她会说:“人有时候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博比偶尔会因为自己嘴里能吐出像“衰退性经济指标”这类字眼而感到骄傲,更何况他还有另外一项工作——隐藏的工作——这都要拜泰德认为有人在追捕他的疯狂想法所赐。
如果单单为了这件事而拿钱,博比会觉得怪怪的,觉得自己好像骗了泰德一样,尽管最初完全是泰德的主意。不过不管多疯狂,这仍然是他的工作,他开始在星期天下午趁妈妈午睡时到附近走走,看看有没有穿黄外套的下等人或任何相关的线索。
他看到很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