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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〇年  穿黄外套的下等人(32/80)

,终于掉到桌上。当香烟快烧到泰德的指关节时,博比轻轻把烟拿下,在快满出来的烟灰缸中摁熄,泰德这时才回过神来。“抽烟吗?”他皱着眉头问,“该死,博比,你年龄太小了,还不能抽烟。”“我只是替你把烟熄掉,我以为…

…”博比耸耸肩,忽然害羞起来。泰德注视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面有着难以抹去的黄色尼古丁痕迹。泰德干笑几声——但短短的笑声中听不出真正的笑意。“你以为我快烧到自己手指了,对不对?”博比点点头。“你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到底都在想什么?

你的心思都跑到哪里去了?”“很难解释。”泰德回答,然后请博比念他的星运图给他听。由于博比心里老是挂念着泰德恍神的事,原本就很容易心不在焉,更不用提他还念念不忘泰德付钱催他做的事情。结果,原本博比一向是出色的打击手,这天下午在斯特林会馆的球赛中却连续被三振出局了四次。

星期五是雨天,他们在萨利家玩战舰游戏时,他也连输了四次。“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啊?”萨利问,“这是你第三次叫刚刚已经叫过的牌,而且我得把嘴巴凑在你耳朵旁边大叫,你才会回答我。怎么回事啊?”“没事。”博比只是这样说。

但他内心真正的感觉是,每一件事都不对劲。那个星期中,卡萝尔也问了博比好几次“还好吧”,葛伯太太问他是不是“没吃饱”。伊冯娜想知道他有没有嗑药,然后就咯咯笑个不停,似乎快笑破肚皮了。只有博比的妈妈没有注意到他的怪异行径。

莉莎愈来愈专注于出差的行程,晚上不是和拜德曼先生通电话,就是和其他两位要一起出差的同事通电话(其中一个是库希曼,博比不太记得另外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她把衣服摊在床上,直到整张床几乎都铺满了,然后生气地对着衣服摇摇头,又把衣服全放回衣柜里;接着打电话给美容院预约时间做头发,然后又回电问能不能也顺便帮她修指甲。

博比不太晓得修指甲是要做什么,他得问问泰德。莉莎似乎兴致勃勃地为出差做准备,不过这件事也有冷酷的一面,她就好像即将抢滩攻击敌军阵地的士兵,或是快要跳下飞机、登陆敌后地区的伞兵。有一天晚上她通电话的时候,好像压低声音在和人争论——博比猜想对方是拜德曼先生,但是他不太确定。

星期六博比走进妈妈卧室的时候,看见她正瞪着两件新衣服看,一件有细肩带,另外一件则完全没有肩带。原本装新衣服的纸盒散落地板上,里面的棉纸都掉了出来。莉莎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新衣服,脸上挂着博比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两道眉毛皱成一团,白净的脸上闪着几抹红晕。

她一手放在嘴边,博比几乎可以听到她咬指甲的喀啦声。烟灰缸里还有一支烟在焖烧,显然已经被完全遗忘了。她的大眼睛在这两件衣服之间来回逡巡。“妈?”博比问,莉莎跳了起来——真的跳到半空中,然后转身对着他,嘴角一撇,满脸怒容。

“我的老天!”她几乎是咆哮着说,“你有没有敲门?”“对不起。”他说,然后退出去。妈妈以前从来没有提过敲门这档子事。“妈,你还好吧?”“很好!”她抓起烟生气地猛吸一口,然后用力吐出来,看她这么用力,博比几乎以为不只是嘴巴和鼻子,连她的耳朵都会喷出烟来。

“如果我可以找到一件参加鸡尾酒会的衣服,穿起来不会像头母牛一样,那么我的感觉就会更好。你知道吗?我以前都穿六号的衣服,嫁给你爸爸以前都穿六号衣服。现在看看我!胖得像头母牛一样!像只该死的大白鲸!”“妈,你不胖,事实上你最近看起来——”“出去,博比,拜托你,让妈妈单独在房里待一会儿,我觉得头很痛。

”那天晚上,他又听到妈妈的哭声。第二天,他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件衣服装进行李箱,是有细肩带的那件。另外一件则放回纸盒子里:盒子前面用优雅的字体印着“布里吉港露西服饰店”。星期一晚上,莉莎请泰德吃晚餐。

博比最爱吃妈妈做的肉饼了,总是要求再来一份,但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得很努力才塞得下一块肉饼。他很担心泰德又会恍神,让妈妈又惊又怒。结果,他的害怕毫无根据。泰德愉快地谈着他在新泽西的童年生活,而当博比的妈妈问起时,他也谈到他在哈特福德的工作。

在博比看来,泰德谈到会计工作时,似乎没有像他回忆孩提时期的滑雪乐趣时那么自在,不过妈妈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点。泰德却真的又要了一份肉饼。吃完晚饭并把桌子收拾干净以后,莉莎交给泰德一张电话号码表,上面列了戈登医生、斯特林会馆夏季活动负责人以及华威旅馆的电话。

“万一发生任何问题,请打电话给我好吗?”泰德点点头。“好。”“博比?没问题吧?”她把手覆在博比的前额上,就好像有时候博比抱怨自己发烧时一样。“没有,我们会玩得很开心,对不对,布罗廷根先生?”“喔,叫他泰德吧!

”莉莎急促地说,“如果他晚上要睡在我们的客厅,我猜最好叫他泰德,可以吗?”“当然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叫我泰德吧!”他笑了,博比觉得那真是甜蜜的微笑,坦率而友善的微笑。他不知道有谁可以拒绝这样的笑容,但是他妈妈就可以,即使是现在,她明明也对着泰德微笑,博比还是看到她握着面纸的手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放松,显示她仍然像平常一样焦虑而不快乐。

博比的脑中浮现了她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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