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她最爱的“人生原本就不公平”之类的话时,脸上就会浮现这样的笑容。“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你都叫他泰德吗?”她问,“你一定以为我每天都吃些会让我变笨的药丸,博比?”她坐下来看着街上。
一辆克莱斯勒纽约客汽车慢慢驶过,铬钢挡泥板闪闪发亮。博比注视着车子驶过,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坐在驾驶座上,身上穿着蓝色外套。博比猜想他大概没什么问题,虽然很老,但不低俗。“这个办法也许行得通。”莉莎终于说话。
她若有所思地说着,比较像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对儿子讲话。“我们过去和布罗廷根谈一谈。”博比跟在妈妈后面爬上三楼,很好奇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如何正确念出泰德的姓。一个星期前?还是一个月前?从一开始就晓得,笨蛋,他心想,从第一天就晓得。
博比最初的想法是,泰德可以留在三楼自己的房间里,而博比则待在一楼的家里;他们两人都把门打开,只要其中一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大声叫喊。“万一你半夜做噩梦,我不认为基卡仑或波洛斯基两家人会喜欢在凌晨三点钟,听到你大声叫布罗廷根先生过来。
”莉莎严厉地说。基尔加伦或波洛斯基两家人都住在二楼;莉莎及博比和他们都没有什么交情。“我不会做噩梦!”博比说,妈妈老把他当很小的小孩看,让他觉得很丢脸。“我是说真的。”“说给自己听吧!”他妈妈说。他们坐在泰德的厨房里,两个大人在抽烟,博比的前面摆了一瓶沙士。
“这个主意不太好。”泰德告诉他。“博比,你是个好孩子,头脑清楚,又负责任,但是对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要自己一个人过夜,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博比发现如果朋友说他太年轻,就比妈妈这样说要容易接受多了。而且他必须承认,午夜醒来上厕所时,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还是蛮恐怖的。
他办得到,毋庸置疑,他绝对办得到,但还是很恐怖。“睡沙发呢?”博比问,“把沙发拉开就可以变成一张床,不是吗?”他们从来没有真的这样做过,但是博比很确定妈妈曾经告诉他,这是一张沙发床。他没记错,于是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很可能莉莎原本就不想让博比睡她的床(更不用提“巴乐廷根”了),当然更不想让博比待在三楼这个闷热的房间里——博比很确定这点,他猜莉莎拼命想找到解决的办法,反而忽略了最明显的答案。于是他们决定下个星期的星期二和星期三,泰德晚上都过来睡在葛菲家客厅的沙发床上。
博比一想到就很兴奋:他有两天可以自己在家——加上星期四,就是三天——而且到了晚上他开始觉得害怕时,还会有大人过来陪他,不是保姆,而是成年的朋友。这当然和萨利去夏令营一个星期还是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在某种程度,也相差无几了。
这是步洛街夏令营,博比心想,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我们会过得很开心的,”泰德说,“我会表演我最拿手的香肠炖豆子。”他伸手摸摸博比的平头。“如果你们要吃香肠炖豆子的话,也许应该把电风扇也拿下楼。”莉莎说,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一指泰德的风扇。
泰德和博比笑了起来。莉莎脸上又露出嘲讽的笑容,她把烟抽完,在泰德的烟灰缸中摁熄。这时候,博比又注意到她的眼睑有点浮肿。博比随着妈妈下楼的时候,想起他在公园看到的海报——走失的威尔士犬,如果你说“菲尔,快去”,就会把球捡回来给你。
他应该告诉泰德有关海报的事,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泰德,但是如果他这样做,泰德就会搬离一四九号,那么下个星期要找谁过来陪他呢?步洛街夏令营还办得下去吗?晚餐时他们俩还能一起享受泰德的拿手菜香肠炖豆子吗?
(也许坐在电视机前面吃晚餐,妈妈通常都不准他这么做),而且还能想几点钟上床就几点钟上床吗?博比暗自对自己许下承诺:下个星期五等到妈妈开完会回来,他就会把所有事情对泰德全盘托出。他会详细报告看见的事情,而泰德想怎么做都成,他会再逗留一阵子都说不定。
做了决定之后,博比的脑子变得十分清醒,两天后,当他在杂货店公告栏上看到倒过来贴的广告时——是出售洗衣机、烘衣机的广告——他几乎立刻把它抛到脑后。不过博比这个星期仍然过得很不安。他又看到两张寻找宠物的海报,一张贴在闹市区,一张贴在艾许大道上离帝国戏院半英里远的地方(单单在家附近巡视已经不够了,他发现自己每天巡视的范围愈来愈大)。
泰德开始愈来愈常恍神,恍神持续的时间也愈来愈久。当他心神恍惚的时候,他偶尔会开口说话,但说的不见得是英文。即使他说的是英文,博比也不见得听懂他说的话;大半时候,博比认为泰德是他所见过最聪明冷静、头脑最清楚的人,不过当他恍神的时候还蛮吓人的。
至少博比的妈妈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自己把孩子留给一个偶尔会恍神的人,而且会用英文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或以不知什么语言胡言乱语时,一定会抓狂。有一次,当泰德有一分半钟几乎动也没动,只是茫然望着前方且对于博比愈来愈激动的问话毫无反应时,博比突然觉得,也许泰德当时正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他已经离开地球,就好像《太阳之环》中的那些人一样,发现他们可以跟随小孩子的玩具陀螺旋转到任何地方。
泰德开始恍神的时候,手上还夹着一支烟,香烟的灰愈来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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