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因为她太气了,所以口不择言。或许老爸——就博比记忆所及,妈妈从来没有叫过他“兰迪”——老是把衬衫脱下来送给别人,结果惹得妈妈气愤不已。妈妈不会把衬衫送给别人,不会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送人或从别的地方拿来送人。
在这个世界上,你得好好保管自己的衬衫,因为人生本来就不公平。“她叫什么名字?”“莉莎。”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像刚从阴暗的戏院走出来站在艳阳下一样。“和伊丽莎白·泰勒的小名一样。”阿莲娜看起来很高兴,“你女朋友的名字真不错。
”博比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妈妈叫莉莎,女朋友叫卡萝尔。”“她长得漂亮吗?”“可以说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他说,咧着嘴猛笑,一只手一直晃来晃去。他听到阿莲娜的爆笑声时,觉得很开心。阿莲娜从桌子对面伸手过来,手臂上的肉垂下来,好像软趴趴的面团一样,她捏捏博比的脸。
有一点痛,但博比很喜欢。“俏皮鬼!我可不可以跟你说一件事?”“当然可以,什么事?”“男人有时候喜欢打一点小牌,但这并不表示他像匈奴王阿提拉那么坏,你懂吧?”博比起先点头点得有些迟疑,后来变得比较坚定。
“妈妈终究是妈妈,我不会说任何妈妈的坏话,因为我也爱我的妈妈,不过,并不是每个人的妈妈都赞成玩扑克牌或打撞球或……像这样的地方。她们有她们的看法,但不过是看法罢了。听懂了吗?”“懂。”博比说,他的确听懂了。
他觉得很奇怪,好像自己在同一个时间又哭又笑似的。我爸爸曾经来过这里,他心里想。至少就目前而言,这件事比妈妈可能向他撒谎还重要。爸爸曾经来过这里,他甚至可能就站在我现在站的地方。“我很高兴长得像他。”博比脱口而出。
阿莲娜点头微笑。“你就这样走进来,从街上走进来,天底下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我不知道,但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真是多谢。”“如果随他的话,他整晚都会不停播放史黛芙的那首歌。”阿莲娜说,“好,你可别到处乱逛啊!
”“不会的,女士。”“不对,叫我阿莲娜。”博比笑了。“阿莲娜。”她像博比的妈妈那样给了他一个飞吻,而当博比假装接住那个吻时,她笑了起来,然后从那道门走出去。博比可以看到,穿过那道门之后是个好像客厅的地方,墙上挂了一个很大的十字架。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钥匙圈套在手指上(他想,这是今天来这里的特别纪念品),然后想象自己从西方车行骑着脚踏车到步洛街。他往公园的方向骑着,把巧克力色的鸭舌帽倒过来戴在头上,长发往后梳成鸭尾形——他不再留平头了。
他把外套绑在腰上,手臂上深深印着蓝色的刺青。卡萝尔会在第二球场外面等他,看着他一路骑车过来,当他骑车绕着她转圆圈,把碎石头往她的白球鞋弹过去时(但不是弹到上面),她心里会想:喔,你这疯狂的男生。疯狂,是啊,好一个坏坏的摩托车骑士和厉害的狠角色。
莱恩和泰德回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事实上,莱恩的样子就好像刚把金丝雀吞下肚的猫(博比的妈妈常常这样形容)。泰德停下来和老人家简短交谈几句,老人家点头微笑。当泰德和莱恩回到大厅时,泰德朝电话亭走过去,但莱恩拉住他的手臂,领着他往桌子走来。
泰德跟在莱恩后面,莱恩摸摸博比的头。“我知道你长得像谁了,”他说,“我在后面的时候突然想到,你的爸爸是——”“葛菲,兰迪·葛菲。”博比抬头注视莱恩,这人像极了他的姐姐,他心想,血缘关系真是奇妙,当血缘关系这么近时,即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时候还是可以从人群中把你认出来。
“你喜欢他吗,费尔斯先生?”“谁,兰迪?当然啦,他是个很棒的家伙。”但是莱恩说得很含糊,博比判断他不像他姐姐那么注意爸爸;莱恩可能不记得史黛芙的歌,也不记得兰迪会把衬衫脱下来给你之类的事,不过他不会替醉汉买酒喝;不,他不会这么做。
“你的朋友也很不错,”莱恩继续说,说得比刚刚带劲多了。“我喜欢高手,高手也喜欢我。不过在这里很少碰到像他这样真正的高手。”他转过头去看泰德,此时泰德正把脸贴近电话簿查电话号码。“试试看索克出租车行,肯穆尔6-7400。
”“谢谢。”泰德说。“不客气。”莱恩经过泰德身边,从桌子后面那道门走进去。博比再瞄了一下客厅和大十字架。门关起来以后,泰德对博比说:“你下了五百元的赌注赌拳击赛以后,就不必像其他蠢蛋一样打付费电话了。
”博比倒抽一口气。“你在‘飓风’海伍德身上赌了五百美元?”泰德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笑着点燃它。“老天,不是,”他说,“我赌艾比尼赢。”叫到出租车以后,泰德带博比坐到吧台上,点了两杯沙士。他不知道我其实不喜欢喝沙士,博比心里想,这似乎是关于泰德的另外一个谜团。
莱恩亲自为他们服务,完全不提博比不应该坐在酒吧里这档事。他是个好孩子,只是违反了未满二十一岁不得入内的规定。显然当你下了五百美元赌注后,得到的不只是一通免费电话而已。但即使博比为了赌博的事感到很兴奋,他仍然心知肚明,泰德之所以下赌注,是为了筹措跑路费。
泰德即将离他而去,这份体悟冲淡了知道老爸不是坏人的喜悦。出租车是有很大后座的汽车,司机专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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