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时转头会发出的那种声音。然后卡萝尔手臂上方隆起的肿块消失了。“好了!”泰德大叫,“看起来还不错!卡萝尔?”卡萝尔张开嘴巴,博比的皮带掉下来,落在她膝盖上。博比看到皮带上留下一行齿印,她几乎要把皮带咬穿了。
“肩膀不痛了。”她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子,然后举起右手,皮肤上原本的淡紫色现在变成深紫色,她摸摸瘀青,痛得眨眼睛。“一个星期内都还会有点痛,”泰德警告她,“两个星期内不可以用那只手臂丢东西或举东西,否则会再脱臼。
”“我会很小心的。”现在卡萝尔肯注视自己的手臂了,她一直试探性地轻轻抚摸瘀青的部位。“你挡住了多少疼痛?”泰德问她,虽然脸上的表情仍然很严肃,不过博比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大部分都挡住了,”卡萝尔说,“我几乎不觉得痛。
”不过她一说完这句话就瘫在椅子上,眼睛虽然张开,却目光涣散。卡萝尔再度昏倒了。泰德叫博比弄一块湿布来。“要用冷水,”他说,“把水拧干,但是不要太干。”博比跑进浴室,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在冷水中打湿。浴室窗户的下半部是毛玻璃,假如他当时从玻璃窗上方往外望,就会看到妈妈搭乘的出租车在大门前停下来。
博比没有往外看,他专心办自己的事,也没有想到那个绿色钥匙圈,虽然钥匙圈就躺在前面的架子上。当博比回到客厅时,泰德坐在高背椅把卡萝尔抱在腿上。博比注意到,和卡萝尔身上其他地方(除了瘀青的部位)光滑白皙的皮肤比起来,她的手臂晒得很黑,仿佛套了尼龙袜一样,博比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卡萝尔的眼睛渐渐清澈起来,注视着博比走过来,不过她的样子依然颇为狼狈——头发乱七八糟,脸上满是汗水,鼻孔下和嘴角边有干掉的血迹。泰德开始用湿毛巾擦拭卡萝尔的脸颊和额头,博比则跪在椅子扶手旁。卡萝尔把身体坐直,满怀感激地把脸抬高,贴向冰冷的湿毛巾。
泰德帮她擦干净鼻子下面的血迹,然后把毛巾放在茶几上,接着替她拨开沾在眉毛上的发丝。几撮头发又掉了下来,泰德再度伸出手拨开头发。就在这时候,通往前廊的大门砰然打开,脚步声穿过大厅。在卡萝尔前额拨弄头发的大手倏然停住,博比和泰德四目相接,两人之间流动着强烈的心电感应,脑子里都只想到三个字:是他们!
“不是,”卡萝尔说,“不是他们,博比,是你妈——”门开了,莉莎一手拿着钥匙,另一手拿着帽子——有面纱的那顶帽子。在她背后,通往外面炎热世界的那扇大门仍然大开着,两只皮箱并肩立在门垫上,出租车司机替她把行李放在那儿。
“博比,我说过多少次,你得把大门锁——”她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多年后,博比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回放当时的画面,也愈来愈了解当他妈妈结束了那趟悲惨的旅程回到家中时,眼中见到了什么景象:她向来不喜欢、也不信任的老头子把小女孩抱在腿上,儿子则跪在椅子旁边,小女孩看起来神志不清,头发因为汗湿而一撮撮贴在脸上,上衣也撕破了——碎布掉落地板上——即使自己的眼睛肿得快睁不开,莉莎仍然看到卡萝尔身上的瘀青:肩膀上、胸前和肚子上都各有一块瘀伤。
而卡萝尔、博比和泰德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也同样有一种时间凝结般的彻悟:她脸上有两圈黑眼圈(右眼深陷在肿胀的肉球中,几乎快不见了),下唇肿胀裂开,干掉的血迹好像旧口红的颜色那么难看;鼻子歪了一边,而且偷偷长出鹰钩,仿佛漫画家笔下的巫婆一样。
在那个夏日午后,屋子里出现了片刻静默,沉思中的安静。外面不知何处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某个地方有个小孩大叫:“少来了,你们!”欧哈拉太太的狗在科隆尼街一声又一声吠着“汪—汪—汪—”;博比童年回忆中最鲜明的印象就是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狗吠声,尤其是每当他想起这个星期四下午的时候。
杰克逮着她了,博比心想,杰克和他的猎人朋友们。“噢,老天爷,怎么回事啊?”博比打破沉默问妈妈,他不想知道,但又必须知道答案。他向妈妈那边跑过去,惊恐而伤心地哭了起来:看看她的脸,那张可怜的脸。她现在这副样子一点也不像妈妈,而像个老女人,不是住在步洛街,而是在“那边”的老女人,在那个每人都喝着纸袋里的酒,只有名而没有姓的地方。
“他对你怎么了?那个狗杂种对你做了什么事?”莉莎毫不在意,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不过她还是抱住博比,用力抱着博比的肩膀,力道大得博比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指深陷到他的肉中,用力到把他弄痛了。然后她看也不看博比,就放开他。
“松开她,你这老不羞!”她哑着嗓子说,“现在就把她放开!”“葛菲太太,请不要误会。”泰德把卡萝尔抱开,小心翼翼不要碰到卡萝尔受伤的肩膀,然后站起来拉拉裤脚,这是泰德典型的挑剔作风。“她受伤了,博比找到她——”“你这个混账!
”莉莎尖叫,看到右手边桌上的花瓶,抓起花瓶就往泰德身上扔过去,泰德连忙低下头,但仍然没办法完全躲掉。花瓶底部击中泰德的头顶,然后仿佛落入池塘的石头般撞到墙壁,粉碎散落。卡萝尔尖叫起来。“妈,不要这样!
”博比大叫,“他什么坏事都没做!他没有做坏事!”莉莎根本不听。“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碰她?你也像这样碰我儿子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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