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走得摇摇晃晃。在博比眼中,哈利那一跛一跛的模样仿佛他的罪证,或许确实是他的罪证。最后狠狠敲在哈利屁股上的那一记,还真是大满贯全垒打。回到屋子里,莉莎仍然像刚刚那样平静地问博比:“他是不是打伤卡萝尔的其中一个男生?
”“是。”“在我们搬家以前,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去惹他?”“可以。”“很好。”她说完后亲一亲他。妈妈几乎从来不亲他,当她亲他的时候,感觉真好。在他们搬家前几天——公寓早已清空,房间里堆满纸盒,看起来很奇怪——博比在公园里追上卡萝尔。
博比很多时候都是看到卡萝尔和好朋友一起走,这天却是独自一人,不过这样还不够,这不是他想要的。现在卡萝尔终于落单了,但直到她回过头来,博比看到她眼中的恐惧,才明白她一直刻意避开他。“博比,”她说,“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他说,“我猜还好吧,最近都没有碰到你。”“你最近都没有来我家。”“没有,”他说,“没有,我——”什么?他应该说什么?“我最近挺忙的。”他心虚地说。“喔。”他可以忍受她对他冷淡,但受不了她试图隐藏心中的恐惧。
她怕他,仿佛他是一条可能会咬她的狗。博比脑中浮现出自己趴下来用四只脚走路、汪汪叫的画面。“我快搬家了。”“萨利告诉我了,但是他不知道你要搬去哪里。我猜你们两个人也不像以前那么要好了。”“是啊,”博比说,“不像以前那样。
不过,喏,”他把手插进裤袋,掏出一张折叠好、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卡萝尔疑惑地看这张纸,伸手想拿,然后又把手缩回来。“只是我的地址而已,”他说,“我们要搬去马萨诸塞州,搬去一个叫丹弗斯的小镇。”博比把折叠好的纸片拿给她,但她还是不肯接过来,博比觉得想哭。
他记起和卡萝尔一起坐在摩天轮上,升到顶端,俯视下面灯火通明的世界。他还记得卡萝尔那条如展翅般飞扬的手巾、上了色的小小脚趾甲,还有香水味。收音机传来卡农的歌声,他满脑子都是卡萝尔、卡萝尔、卡萝尔。“我是想你也许会写信给我,”博比说,“搬到新家以后,我可能会想念这里。
”卡萝尔终于把纸片接过去,看也没看就塞进短裤口袋里。博比心想,也许她一回家,就会把它丢了,但是他不在乎,至少她把地址接过去了。当他需要转移思绪、想些别的事情时,这样已经够了……他发现即使没有下等人在附近,有时候也会需要这么做。
“萨利说你变了。”博比没有搭腔。“事实上,很多人都这样说。”博比没有搭腔。“你有没有把哈利痛打一顿?”卡萝尔问,冰冷的手抓住博比的手腕,“有没有?”博比慢慢点点头。卡萝尔突然用双手环住博比的脖子,然后用力亲吻他,用力得两个人牙齿相撞。
他们嘴唇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此后三年,博比不曾再亲吻过其他女孩……而且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亲吻可以带给他同样的感觉。“很好!”她低声恨恨地说,几乎像在怒吼,“很好!”然后她就往步洛街跑去,她的腿——在夏天晒成了古铜色,又因为成天跑来跑去、在外面玩耍而处处疤痕的双腿——在骄阳下闪闪发亮。
“卡萝尔!”他大叫,“卡萝尔,等一等!”她继续跑。“卡萝尔,我爱你!”她听了停下脚步……或许只不过是因为当时她已经跑到联合大道的路口,必须停下来看看有没有车。无论如何,她停了下来,先低着头,然后回头望。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张开。“卡萝尔!”“我得回家做色拉了。”她说,然后就跑走了。她跑到马路对面,也跑出他的生命,再也没回头。或许这样也好。博比和妈妈搬到丹弗斯。博比转学到丹弗斯小学,交了几个新朋友,但却树立了更多敌人。
他开始打架,没多久也开始逃学。在丹弗斯小学发下来的第一张成绩单上,里弗斯老师在评语栏写着:博比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也是个非常困惑的孩子。葛菲太太,能不能麻烦你来学校谈谈博比的情况?莉莎去见了老师,也尽力配合,但发生了太多她难以启齿的事情:普罗维敦、宠物走失的海报,还有她怎么得到这笔钱替自己买来新事业和新人生。
莉莎和老师都同意博比正在承受成长的痛苦,他很怀念以前的小镇,也想念老朋友。他终究会脱离这些麻烦事情,他太聪明了,也潜力无穷,不会一直身陷其中。莉莎担任房地产中介之后,新事业蓬勃发展。博比在英文科目上表现出色(他在一篇拿A的报告中比较了斯坦贝克的《人鼠之间》和戈尔丁的《蝇王》),但是其他科目就一塌糊涂。
他开始抽烟。卡萝尔确实偶尔会写信给他——吞吞吐吐、试探性地谈一些学校生活、老朋友的近况,以及周末和蕾安达一起去纽约玩的事情。在一九六一年三月寄来的信中(她总是用没有去毛边、旁边有泰迪熊图案的信纸写信给博比),卡萝尔在最后附了几句话:我想妈咪和爹地快离婚了,爹地另外交了女朋友,而妈咪整天都在哭。
不过多半时候,卡萝尔都谈一些愉快的事情:她现在学会旋转了,生日礼物是一双新的溜冰鞋,虽然伊冯娜和蒂娜都不以为然,她还是觉得费比安很可爱,还去参加了一场扭扭舞会,每一支舞都跳了。每次打开信封、抽出卡萝尔的信时,博比都想:这是最后一封信了,我再也不会听到她的消息了。
即使答应了别人,小孩子通常都不会通信太久。周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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