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妈妈对泰德的成见会和对埃弗斯老师的成见一样深。妈妈第一眼看到埃弗斯老师就不喜欢她,没来由地起了强烈的反感,整个学年都没有说过她一句好话——埃弗斯老师的穿着很邋遢,埃弗斯老师染头发了,埃弗斯老师脸上的妆太浓了,如果埃弗斯老师胆敢碰他一根手指,最好赶快告诉妈妈,因为埃弗斯老师看起来就像喜欢对孩子又捏又戳的那种女人。
有一次家长会中,埃弗斯老师告诉莉莎,博比每一科都念得很好,后来又举行了四次家长会,妈妈都找借口不出席。莉莎很容易对别人产生不易磨灭的成见,如果她认定你是“坏人”,那么这句评语可能会深印在她脑海中,很难改变。
如果埃弗斯老师从一辆燃烧的巴士中救出六个小孩,莉莎可能会嗤之以鼻,说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可能欠了那凸眼老牛两星期的牛奶钱。泰德努力表示亲善而不流于谄媚(其他人有时候会拍莉莎的马屁,博比知道,有时候他自己也猛拍马屁),而且还奏效了…
…但只是某种程度有效。有一次,泰德和博比的妈妈聊了几乎有十分钟之久,聊的是道奇队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就搬到美国的另一端,真是太糟糕了,但是尽管他们都是道奇队的球迷,两人之间仍然激不起一丝火花,绝对不会变成好朋友。
妈妈不喜欢布罗廷根,就如同她不喜欢埃弗斯老师一样,不过还是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博比猜想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泰德搬来的那天早上,莉莎的眼神泄漏了她内心的想法。她不信任这个新房客。原来,卡萝尔也不信任泰德。
“有时候,我怀疑他是不是在逃跑。”有一天早上,卡萝尔和博比及萨利一起爬着坡往艾许大道走去时说。他们之前玩了一小时传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泰德聊天,现在三个人一起往冰激凌店走去。萨利有三毛钱,他要请客。他也带了他的波露弹力球,现在正从裤袋里掏出弹力球,很快就把球弹上弹下或往四面八方弹来弹去,啪—啪—啪。
“逃跑?你在开玩笑吗?”博比觉得很惊讶。不过卡萝尔对人的观察很敏锐,连博比的妈妈都注意到了。有一天晚上,莉莎对博比说,那个女孩虽然长得不漂亮,却把什么都看在眼里。“把手举起来,麦加里格尔!”萨利叫喊着。
他把波露弹力球往手臂下一塞,整个人蹲下来发射手上的隐形枪,右嘴角往下一拉,从喉咙深处发出“呃—呃—呃”的声音。“要人没有,要命一条!没有人能从我手里逃走!啊,我中弹了!”萨利手抓前胸转了一圈,然后倒在康兰太太的草坪上。
那位坏脾气、七十五岁上下、女巫般的老太太大声嚷着:“小鬼!你——小鬼!滚开,你会压坏我的花的!”萨利跌倒的地方周围三米内根本没有任何花圃,不过他立刻跳开,“对不起,康兰太太。”康兰太太摆摆手,没有搭腔,盯着三个孩子走开。
“关于泰德的事,你不是说真的吧?”博比问卡萝尔。“不是,”她说,“我猜不是,但……你有没有见过他望着街上的样子?”“有啊,看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人,对不对?”“或是在查看什么。”卡萝尔回答。萨利又开始玩弹力球,红色的球忽而往前、忽而往后。
当他们经过艾许帝国戏院时,萨利停下来没玩。电影院正在放映两部碧姬·芭杜主演的片子,上面写着:仅限成人观赏,请出示驾照或出生证明,否则一概不准入内。一部是新片子,另外一部则是随时可以垫档的老片《上帝创造女人》,这部老片一再回放,就好像久治不愈、不时复发的咳嗽一样。
电影海报上,碧姬·芭杜的身上什么也没穿,只围了一条毛巾,脸上挂着微笑。“我妈妈说她是贱货。”卡萝尔说。“如果她是贱货,那么我很乐意当收货员。”萨利说,然后好像丑角那样挑一挑眉毛。“你认为她是贱货吗?”博比问卡萝尔。
“我根本不太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们从戏院门口售票亭的遮檐下走过(顾德洛太太——附近的小孩都叫她哥斯拉太太——用怀疑的目光透过玻璃窗盯着他们),卡萝尔回过头看看披着毛巾的碧姬·芭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是好奇吗?博比不确定。“她很漂亮,对不对?”“是啊,我想是。”“让别人看到你身上什么也没穿,只围一条毛巾,要很勇敢才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萨利走过戏院以后,就把碧姬·芭杜抛到脑后了,他问:“博比,泰德是打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谈这件事。”萨利点点头,仿佛他早料到博比会这么回答,然后又猛力抛着弹力球,忽上忽下,前后左右,啪—啪—啪。五月的时候,博比的思绪开始转移到放暑假这件事上。世界上最棒的事情莫过于萨利口中的“放大假”了。
他可以花很多时间和朋友在步洛街和公园另一端的斯特林会馆晃来晃去——暑假里,他们可以在斯特林会馆做很多事情,包括打棒球,还有每个星期去西黑文的巴塔哥尼亚海滩——他也可以有很多自己的时间,当然,还可以把很多时间花在阅读上。
不过他其实想要拿一部分时间来打工。他有一个罐子,上面注明“脚踏车基金”,现在罐子里存了七块钱……但这不算什么伟大的开始。照这样的速度,恐怕等到尼克松当了两年总统,他还没有办法骑脚踏车上学。在暑假即将来临的这段日子,泰德给了博比一本平装书。
“还记得我说过有的书既有好故事、写作技巧也很棒吗?”他问,“这本书就是其中之一,这是新朋友送你的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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