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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 年  我把心留在亚特兰蒂斯(10/65)

不是没有道理。我喀啦一声两腿一并,立正站好,向他行了个漂亮的英国式敬礼,就是几乎把整个手掌心翻向外面的那种敬礼方式。“遵命,长官!”我大吼。观众席传来一阵紧张的笑声,龙尼恶意地狂笑,舰长则露齿微笑。舰长对戴维耸耸肩,扬一扬眉毛,双手一摊,意思是:看吧,你是不是活该呀?

你表现得像个混蛋,其他人也就把你当混蛋。我心想,真正的能言善辩往往都不发一语。戴维看着舰长,同样哑口无言。然后他又看看我,他面无表情,几乎像死了一样,但是我当时还真恨不得自己不要那么自作聪明、冲动行事。

问题是,像我这种天生就爱自作聪明的人,十次中总有九次脑袋瓜还来不及启动,就已经凭着一时冲动而行事。我敢说,在骑士还很英勇的中古时代,一定有不止一位宫廷弄臣曾经被绑住胆子倒吊起来,《亚瑟王之死》中不会提到这件事,但是我相信这件事一定是真的——这个笑话听听就算了,你这他妈的小丑。

总而言之,我晓得我刚刚又多了一个敌人。戴维完美地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跨大步走出交谊厅。龙尼把嘴一扯扮个鬼脸,他的丑脸看起来更丑了,好像舞台闹剧中的坏蛋斜睨的样子。他对着昂首阔步走出去的戴维比了个猥亵的手势,休轻笑了几声,但是其他人都没有笑。

斯托克利不见了,显然对我们这群人感到十分厌烦。龙尼环顾四周,眼睛发亮。“那么,”他说,“我还要继续玩牌,一个积分算五分钱,还有谁想玩?”“我要玩。”舰长说。“我也要玩。”我说,看也不看我的地质学课本。

“红心吗?”柯比问,他是三楼最高的男孩,或许也是全校最高的男孩——至少有两米,还有一张拉长的苦瓜脸。“当然要掺一脚,这个好玩。”“那我们呢?”阿什利尖声问。“是啊!”休说,仿佛等不及要被修理。“你们不够格上这张牌桌。

”龙尼说,说话的语气就他而言已经算十分仁慈了,“你们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另开一桌呢?”于是阿什利和休另开了一桌。不到四点钟,交谊厅里所有的牌桌都被四人一组的三楼新鲜人占满了,一群靠奖学金念大学的穷孩子,教科书全是在书店的二手书部门买的,现在却沉迷在一个积分算五分钱的红心牌戏中。

在我们的宿舍里,疯狂的季节已经揭开序幕。8星期六晚上,又轮到我在豪优克洗碗了。虽然对卡萝尔愈来愈有好感,但我仍然试图和布拉德换班——布拉德的班排在星期天早上,他几乎和舰长一样痛恨早起——但是布拉德拒绝了。

当时他也在玩牌,而且已经输了两块钱,拼命想要迎头赶上。他对我摇摇头,然后打出一张黑桃牌。“大家来把婊子揪出来吧!”他大叫,声音阴恻恻的,好像龙尼一样;龙尼最阴险的地方就是老是会引得那些意志薄弱的人模仿他。

我站起身来,我已经在这张牌桌上坐了一整天了,有个叫肯尼的年轻人立刻填补我的空缺。我赢了大约九块钱(主要是因为龙尼换到另外一张牌桌去赌了,免得我削薄他的利润),应该觉得很高兴,但是却不然。问题不在于钱的多寡,而是这场牌戏,我想继续玩。

我闷闷不乐地走回房间,问奈特想不想提早吃晚饭,和餐厅员工一起用餐。他的头连抬都不抬,只对我摇摇头,然后摆一摆手,继续埋头读历史。当人们谈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学生运动时,我总是提醒自己,其实大多数年轻人都像奈特这样走过狂飙年代。

尽管历史就发生在他们周遭,他们却只是埋首苦读,眼睛紧盯着历史课本。但奈特对这一切并非浑然未觉,或只顾专心在图书馆里用功。你慢慢就会知道。我往旷野上的宫殿走去,拉上外套拉链,抵挡住外面快要结霜的寒气。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十五分,学校餐厅要到五点钟才正式开放,所以通往餐厅的小径此时几乎空无一人。

不过我仍然看到斯托克利,他弓着背,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看到他,我倒不感到讶异,如果你有某种身体上的残疾,你也会比其他学生提早一小时到餐厅等吃饭。就我记忆所及,那是残障学生唯一的特殊待遇。如果你有身体上的残障,吃饭时可以得到厨房的特殊协助。

在夜色中,他外套上的麻雀爪印显得非常清晰,而且特别黑。当我走近的时候就明白他在看什么了——是《社会学概论》。他不小心把书掉在褪色的红砖道上,正在想办法把书捡起来而不要跌倒。他一直用拐杖的尖头去拨弄那本书。

斯托克利有两对或甚至三对不同的拐杖,他现在拿的是有金属环套在他前臂上的拐杖。我可以听到他一面徒劳无功地戳弄着那本书,嘴里一面喃喃发出“哩噗—哩噗,哩噗—哩噗”的声音。当他拄着拐杖快步走时,“哩噗—哩噗”听起来有一种坚决的意味,但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这个声音透露着沮丧。

我认识斯托克利的时候(我不会叫他“哩噗—哩噗”,虽然后来还不到学期末,龙尼的很多徒子徒孙就开始这样叫他了),对于每个“哩噗—哩噗”之间竟然有这么多细微差别觉得实在很有趣,但后来发现,印第安人中的纳瓦荷族单单“云”就有四十种不同的说法。

事实上,后来我发现了很多其他的事情。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很快转过头去,结果几乎跌倒。我双手高举,他猛然往回缩,似乎要躲进身上那件旧军用大衣中。“走开!”说话的语气仿佛他预期我会给他一记闷棍。我双手高举,让他看到我完全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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