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这让我想到斯托克利的头发,虽然小男孩显然已经梳过头发了。我指着他,“是他,对不对?”“没错。”她同意,然后指一指另外一个男孩。他晒得黑黑的,脸比较窄,两只眼睛靠得比较近,胡萝卜色的红发剪成短短的平头,看起来好像漫画家洛克威尔为《周末晚邮报》画的封面上的小孩,他微微皱着眉头。
萨利的手臂强壮有力,另外这个男孩的手臂则好像竹竿一样细。没有搭着卡萝尔肩膀的那只手上戴着大大的棕色棒球手套。“他是博比。”她说,不过声音和刚刚不太一样,多了一些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是感伤吗?但是她还在笑?
“博比·葛菲是我交的第一个男朋友,可以说是我的初恋。那时候,他和我及萨利是好朋友,其实不是太久以前,一九六〇年,不过感觉好像很久了。”“他后来怎么样?”我满以为她会告诉我他死了,这个小脸、剪平头的男孩。
“他和妈妈一起搬走了。我们陆续通信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失去联络了。你知道小孩子常常都这样。”“很漂亮的棒球手套。”卡萝尔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我们坐着端详那张照片时,我看到她的眼眶里已经充满泪水,但是脸上仍然在笑。
在餐厅的日光灯透出的白光下,她的泪水看起来仿佛是银色的——是童话故事里公主的眼泪。“那是博比最喜欢的东西。有个球员叫阿尔文·达克,对吧?”“没错。”“博比的手套就是那种,阿尔文·达克手套。”“我的是泰德·威廉斯手套,我想我妈妈几年前把我的手套拍卖了。
”“博比的手套被偷了。”卡萝尔说。我不确定她知不知道我还在那儿,她不停用指尖碰触那张小小的、皱着眉头的脸孔,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回到过去,我听说催眠师有时候有办法这么做。“威利把手套拿走了。”“威利?”“威利·席尔曼。
一年后,我看到他戴着那只手套在斯特林会馆打棒球。我气坏了,那时候我爸妈一天到晚吵架,正准备离婚,我经常感到很生气。我气他们,气我的数学老师,气整个世界。我还是很怕威利,但主要还是很气他……何况,我那天不是自己一个人。
所以我直接走到他面前,说我知道那是博比的手套,他应该把手套给我。我说我有博比在麻省的地址,会把手套寄给他。威利说我疯了,那是他的手套,他让我看看手套上有他的名字。他把博比的名字擦掉了——尽可能把字迹擦干净——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但我还是看得到博比原先写的‘比’字的痕迹。
”她的声音里透着愤慨,因此听起来年轻许多,看起来也年轻许多。当然我有可能记错,但是应该不会纪错。坐在餐厅流泻出的白色灯光下,我想她看起来只有十二岁左右,最多十三岁。“但是他没办法擦掉里面阿尔文·达克的签名,或用新的字把它盖住…
…他的脸红了起来,涨得通红,好像红玫瑰一样。然后——你知道怎么样吗?——他向我道歉,为之前他和朋友对我做的事情道歉。他是唯一向我道歉的人,而且我想他是真心道歉,但是他对手套的事情撒谎。我不认为他想要那只手套,那只手套又破又旧,又不合他的手,但是他为了保有这只手套而撒谎。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一直都不明白。”“我不懂。”我说。“你怎么会懂呢?那天发生的一切在我的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我妈妈说,出过意外或挨了揍的人有时候会这样。有些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大多是和博比在一起的部分——但是其他事情就不太记得了,很多都是别人后来告诉我的。
“我当时正在离家不远的公园里,三个男生走过来——哈利、威利和另外一个男生,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他们把我痛打一顿,当时我才十一岁,但他们不管。哈利用球棒打我,威利和另外那个男生用手抓住我,不让我逃走。”“球棒?
你在开玩笑吗?”她摇摇头。“我猜他们起先是在开玩笑,后来……就不是了。我的手臂被打得脱臼,我大声尖叫,我猜他们就跑走了。我坐在那里托着手臂,实在太痛了,而且也太……太惊讶了,我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能我想站起来求救,可是却办不到。然后博比来了,他扶着我走出公园,然后把我抱起来,一路抱着我回家,在全年最热的一天抱着我一路爬坡,用手臂抱着我。”我从她手里把照片拿过来,就着灯光低头注视着那个留平头的男生。
我看着他瘦竹竿一般的手臂,然后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她比男孩高出三五厘米,肩膀也比他宽。我再看看另外一个男孩,有一头黑色乱发的萨利,脸上是美国男孩典型的开朗笑容,头发乱得像斯托克利,灿烂的笑容则像舰长。我可以想象萨利抱着卡萝尔是什么样子,但另外这个男孩——“我知道。
”她说。“他看起来不够壮,对不对?但是他抱着我,我昏倒了,而他一直抱着我。”她把照片拿回去。“所以他抱你回家的时候,那个叫威利的男生回去偷走他的手套吗?”她点点头。“博比带我去他家。有个老头子住在他家楼上,叫泰德,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一点点。
他把我的手臂推回去,我还记得他这样做的时候,让我咬着他的皮带。也许那是博比的皮带。他说这样做可以把痛拦住,我真的就不痛了。后来……后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比被人家拿球棒痛揍一顿还可怕?”“可以这么说。
我不想谈那件事。”她把眼泪擦干,先擦一边,然后擦另一边,眼睛仍然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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