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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 年  我把心留在亚特兰蒂斯(4/65)

舰长觉得十分有趣。他有一次告诉我,他还挺确定奈特是外星人,从一个叫“好男孩”的星球降落到地球上。“他妈的!”奈特说,他的脸颊立刻红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像极了狄更斯笔下的人物,《博兹随笔》中描绘的热情年轻人。

“坏榜样,”舰长说,“我简直不敢想象你将来会怎么样。万一保罗·安卡东山再起怎么办?”“你从来没有听过这张唱片,”奈特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抓起《戴安·雷奈唱着海军蓝调》的唱片,把它放回米契·米勒的唱片和《史黛拉恋爱了》中间。

“我从来都不想听这张唱片。”舰长说。“走吧,吃饭去,我他妈的快饿扁了。”我拿起地质学课本——下星期二要小考。舰长从我手中把书拿走,放回书架上,敲敲我女朋友的照片。她不肯和我上床,但是心情好的时候会帮我打手枪,让我爽得不得了。

信天主教的女孩在这方面最内行了。随着年龄增长,我对许多事情的想法都改变了,唯有这个想法一直没变。“你干吗把书拿走?”我问。“不要在他妈的餐桌上看书,”他说,“即使吃的是学校餐厅里的残羹剩饭,都不要边吃边看。

你到底是从什么样的谷仓里蹦出来的?”“事实上,舰长,从我出生以来,我的家人真的会在餐桌上看书。我知道你很难相信除了你的做事方式外,别人还有其他的做事方式,但是的确如此。”他看起来十分严肃,他抓着我的手臂,凝视着我的眼睛,然后说:“至少正在吃饭的时候,不要念书,好吗?

”“好吧。”我在精神上保留了我爱在什么时候看书(或觉得什么时候需要看)就什么时候看书的权利。“继续这样过日子,你会得胃溃疡,我老爸就是得胃溃疡死的。他就是停不下来,拼命往自己脑子里塞东西。”“噢,真是遗憾。

”“别担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走吧,免得菜都被吃光了。要不要一起去呀,奈特?”“我得把这片叶子画完。”“去他的叶子。”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的话,奈特会瞪着他,好像翻开朽木时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然后就静静地继续忙着手边的工作,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考虑了一下就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挂在门后的外套拿下来。

他穿上外套、戴好帽子,连舰长都不敢对他执意要戴这顶新人扁帽发表什么意见。我问舰长,他把帽子丢到哪儿去了——当时是我到缅因大学的第三天,也是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他说:“我拿来擦完屁股后就丢到树上了。”(他也许没说实话,但是我也从来不敢完全排除他这样做的可能性。

)我们连下三层阶梯,走到十月的薄暮中。学生纷纷从三栋宿舍里走出来,往豪优克餐厅走去,我每个星期在那里打工九次,担任洗碗工。张伯伦舍和富兰克林舍的地势比较高,旷野上的宫殿也一样。学生要从宿舍到餐厅的时候,都要走一条凹陷的柏油路,仿佛狭长的地槽一样,然后才连接到宽阔的红砖道,继续往上爬。

豪优克餐厅是四栋建筑物中最大的一栋,在暮色中闪闪发亮,仿佛大海中的巡洋舰。柏油路交会的洼地叫做班奈特小径——即使我曾经晓得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金舍、张伯伦舍的男生分别从两条小路走过来,富兰克林舍的女生则走另外一条小路。

到了三条小路交会处,男生和女生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大胆或害羞地四目交接,然后再从那里一起踏上宽阔的班奈特红砖道往餐厅走去。斯托克林从对面走过来,低着头穿过人潮,苍白的脸上挂着他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他长得很高,不过你几乎看不出来,因为他总是弓着背、拄着拐杖,乌溜溜的头发(几乎看不到一丝淡色头发)覆在前额上,把耳朵盖住,还有几撮头发斜披在苍白的脸颊上。当时正是披头四的发型最流行的时候,年轻男孩都小心翼翼地把头发往下梳,而不是往后梳,让头发垂下来遮住额头(以及脸上一堆青春痘)。

斯托克林的头发倒没有整理得如此一丝不苟,他那头中等长度的乱发爱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他的背弓得太厉害了,即使现在还不是永久性的驼背,可能很快就会变成永久性驼背了。他的眼睛通常都往下看,仿佛在追踪拐杖挥动的弧线。

如果他刚好抬起头来与你四目相接,你很容易被他狂野锐利的目光吓一大跳。他是新英格兰的希斯克利夫,只不过臀部以下只剩下两根瘦骨头。他去上课的时候,双腿通常都包在巨大的金属支架中,就像垂死章鱼的触须般,只能勉强移动。

相形之下,他的上半身十分粗壮,形成了怪异的组合。斯托克林就好像健美先生亚特拉斯的广告,只不过健身前和健身后的身影似乎全融合在同样的身体中。每天豪优克餐厅一开门,他就去吃饭,开学不到三个星期,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是残障,而是因为他和葛丽泰·嘉宝一样喜欢独处。

“他妈的!”有一天我们一起去餐厅吃早餐时,龙尼说——他刚刚和斯托克林打招呼,而斯托克林只是拄着拐杖自顾自往前走,连头都不点一下。龙尼不停地小声喃喃自语,而我们都听见了,他说:“跛了脚、跳着走路的混蛋!

”龙尼就是这样,总是“如此”充满同情心。我猜他是在路威斯顿的里斯本街上脏兮兮的小酒馆里长大的,他温文的举止和独特的魅力大概也是这种环境熏陶下的产物。“斯托克林,上哪儿去啊?”有一天晚上,斯托克林拄着拐杖往我们这边疾走过来时,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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