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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 年  我把心留在亚特兰蒂斯(5/65)

问他。斯托克林不管到哪儿,都是这样拄着拐杖猛往前冲,布鲁托一般魁梧的上半身往前倾,好像船首装饰的人头像一样,无论下半身踩到什么东西,斯托克林会不停地骂“他妈的”,不停地比中指,用他那聪明狂野的眼睛瞪着你,嘴里不停骂脏话。

他没有回答,但是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盯着舰长,然后把脸一拉,匆匆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汗珠顺着一头乱发滴落在脸颊。他闷声发出“哩噗—哩噗,哩噗—哩噗”的声音,好像定时器一样……或许他的嘴里是在咕哝着咒骂我们的话…

…或许两者皆是。你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刺鼻的汗臭味,他身上老是带着汗臭;因为他不肯走慢一点,叫他走慢一点仿佛冒犯了他,但他身上还有其他味道。汗臭味虽然刺鼻,却不讨厌,但底下混杂了另外一种更难闻的味道。

我高中的时候是田径选手(一上大学就被迫在宝马牌香烟和参加田径队之间做个抉择,我选择了棺材钉),曾经闻过那种特别的味道,通常是某个学生明明感冒了或喉咙发炎却还硬要来练跑时,就会出现那种味道。唯一比较相似的就是当电车的变压器使用过度时,也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然后卸下腿部支架的斯托克林就从我们身旁经过,往宿舍方向走去。不久以后,龙尼就为斯托克林取了“哩噗—哩噗”的绰号。“嘿,那是什么?”奈特问,他停下脚步,转头往后望。我和舰长也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我正要问奈特他是指什么,然后就看到了。

斯托克林的外套背上好像用黑色的奇异笔画上什么图案,在初秋薄暮中,只能看出好像画了个圆圈的形状。“不晓得,”舰长说,“看起来好像是麻雀的爪印。”拄着拐杖的男孩没入十月的星期四晚上去餐厅吃饭的人潮中。大多数男孩都把脸刮得干干净净,女孩子则大半穿着水手衫和裙子。

今晚几乎是满月,月亮冉冉上升,橘色的月光洒在这群孩子身上。两年后,嬉皮的盛世才真正来临。而在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都没有意识到,那是我们生平第一次看到和平标志。5星期六上午早餐时间轮到我的班,我必须去豪优克餐厅洗碗部上工。

排到这个班很棒,因为学校餐厅在星期六早上永远都很清闲。负责洗刀叉银器的女孩卡萝尔站在输送带的最前端,我排第二个,工作是当输送带上的餐盘经过我面前时赶紧抓住餐盘,把它堆到身旁的手推车上。如果输送带上的脏碗盘太多——周末晚餐时间就是如此——那么我只需把盘子堆起来,等到输送带的速度放慢时再说。

接在我后面的是“玻璃杯男孩”,他们负责把杯子挑出来,放在洗碗机的格子里。在豪优克打工还不错,偶尔龙尼会突发奇想,在没吃完的香肠上套个保险套,或把餐巾纸撕成细长条,在装麦片的盘子里拼出“我上的是一所烂学校”几个字(有一次,他在汤碗上面用酱汁写着:救命啊!

我被关在笨蛋大学里);还有,你不会相信有些孩子有多恶劣,简直就是猪——他们在盘子上挤满番茄酱,在牛奶杯里塞满土豆泥、碎蔬菜——但这份工作真是不差,尤其是星期六早上。有一次,我的目光越过卡萝尔(清晨的她显得格外美丽),落在斯托克林身上,虽然他背对着我们,不过身旁的拐杖和外套背上的图案都十分醒目。

舰长说得没错,那图案看起来像麻雀爪印(一年后,我才第一次在电视上听到有个家伙形容这图案为“伟大的美国小鸡之爪印”)(“小鸡”也有“胆小鬼”的意思)。“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指着那边,问卡萝尔。她看了很久,摇摇头说:“不知道,一定是在开玩笑。

”“斯托克林从不开玩笑的。”“噢,你是诗人,而你居然不知道。”“别这样,卡萝尔,别瞎说。”下班后,我陪她走回宿舍(我对自己说,我只不过展现绅士风度罢了,陪卡萝尔走回富兰克林舍并不代表我对安玛丽不忠),然后自己再慢慢走回张伯伦舍,一直思索着谁会知道那麻雀爪印代表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当时我完全没有想到要去问斯托克林本人。走上三楼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完全抛开了刚刚脑子里想的事情。在我清晨六点半出门、睁着惺忪睡眼站到卡萝尔身边工作之后,有人把刮胡霜抹在戴维的房门上——门边、把手都涂满了刮胡霜,门下面还涂得特别厚,地上有赤脚踏过的痕迹,我不禁莞尔。

戴维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他打开门准备去洗澡,然后一推门!哇!我笑着走进三〇二室。奈特坐在桌前写东西,看到他屈着手臂挡住笔记本,生怕我看到,我推测他正在写信给辛迪。“有人在戴维门上涂刮胡霜。”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架前抓起地质学课本,计划去三楼交谊厅为星期二的小考稍做准备。

奈特想要装得严肃一点,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他当年老是想要表现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但总是不太成功。我想经过这些年应该有些改进了,但这样更令人觉得悲哀。“你实在应该听一听他的叫声,”奈特说,他哼哼笑了几声,然后把拳头塞进嘴巴,阻止自己进一步发出不得体的笑声,“还有连连咒骂的声音——那个时候,他变得和舰长那伙人一样。

”“说到骂人,我不认为有任何人比得上舰长。”奈特担心地皱着眉头望着我。“你没有插一脚吧?因为我知道你一大早就起床了。”“如果我想装饰一下戴维的房门,会用卫生纸,”我说,“我的刮胡霜都会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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