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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 年  我把心留在亚特兰蒂斯(51/65)

贯的防卫姿势——把枕头折起来蒙住头,只露出蓬松的金发、柔滑的肩膀和有蕾丝边的睡衣肩带。他走进浴室,把门关上,脱下睡裤丢进篮子里,按下电动刮胡刀的开关。他一面刮胡子,一面想:何不把其他的感官也都唱一遍呢?

你有没有闻到我所闻到的,你有没有尝到我所尝到的,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所感觉到的!“鬼扯!”他一边转开淋浴器,一边说,“全都是鬼扯!”二十分钟之后,他穿衣服的时候(今天早上他穿上深灰色的保罗·斯图亚特名牌西装,还系上他最爱的苏卡领带),莎朗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过他仍然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再讲一遍?”他问,“我听到你说蛋酒,但是其他的就不知道你在说啥了。”“我是在问你,今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可不可以顺便买两夸脱蛋酒回家,”她说,“今天晚上艾伦夫妇和杜布瑞夫妇要来吃饭,记得吗?”“圣诞节。

”他说,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在镜子里的发型,他现在和其他搭七点四十分火车进纽约市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原先清晨五六点钟被音乐吵醒时坐在床上发呆的迷惘样子已经不见了,而他正希望如此。“圣诞节怎么样?”她挂着满是睡意的微笑说,“全是鬼扯淡,对不对?

”“对。”他同意。“假如记得的话,也买一些肉桂——”“好。”“——但是如果你忘了买蛋酒,我会把你杀了,比尔。”“我不会忘记。”“我知道,你很可靠,今天的样子也很好看。”“谢了。”她躺回床上,用手肘撑着身体,看着他在临出门前再调整一下深蓝色领带。

他这辈子从来没打过红色领带,而且希望自己进棺材前都可以不要碰那种特殊病毒。“我替你准备了金箔。”“嗯?”“金箔,”她说,“就放在厨房餐桌上。”“喔,”他记起来了,“谢谢。”“不客气。”她再度躺下来,很快就进入蒙眬状态。

他倒不羡慕她每天可以在床上待到九点钟才起来——如果她想的话,甚至可以睡到十一点——但是他很忌妒她可以随时醒过来说说话,然后又睡着。他当年在丛林打仗的时候也有这种本事——大多数人都办得到——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新人和记者老是喜欢称之为“下乡”;但如果你曾经去过那里,你会说在丛林里或草原上。在草原上,是啊。她又说了一些话,但说得含糊不清。他知道她大概是说:祝你有愉快的一天。“谢谢,”他说,亲亲她的脸颊,“我会的。

”“你今天的样子很好看。”她又咕哝了几句,虽然眼睛已经闭起来了,“我爱你,比尔。”“我也爱你。”他说完就走出家门。他的马克卡罗斯手提箱——即使不算最高档的手提箱,也相差不远了——立在前厅衣架旁边,他的大衣就挂在那里。

他经过时迅速拿起箱子,走进厨房。咖啡已经煮好了——上帝保佑咖啡机——他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他打开手提箱,里面空空的,他把放在餐桌上的金箔球握在手里好一会儿,看着金箔球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然后把球放进手提箱里。

“你有没有听到我所听到的。”他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说,然后关好手提箱。早上八点十五分从左边脏兮兮的玻璃窗往外望,可以看到纽约市愈来愈近了。透过满是污垢的玻璃窗,整个城市看起来像座肮脏的大废墟——也许逝去的亚特兰蒂斯正浮到水面上怒视灰蒙蒙的天空。

早上下了一场雪,不过他并不担心,离圣诞节只有八天了,生意会很好。火车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早晨的咖啡、早晨的香皂、早晨的刮胡水、早晨的香水,还有早晨的胃散发出的各种气味。几乎每个座位上的乘客都打着领带,今天甚至连一些女士都打了领带。

早晨八点钟,一张张浮肿的脸上流露着若有所思又毫无戒心的眼神,敷衍地聊一些有的没的。每天这个时段,即使平常不喝酒的人都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大多数人都埋首报纸中。当然啦,里根是美国之王,股票和债券都变成黄金,死刑再度成为时尚。

人生一片美好。他自己则打开《纽约时报》上的拼字游戏,虽然他在几个方块中填入字,不过这动作主要还是一种防卫措施。他不想在火车上和别人谈话,不喜欢任何形式的闲聊,而且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做的事莫过于结交一起通勤的哥儿们。

每当他开始在车厢里看到熟悉的面孔,每当有人在找座位时开始和他点头寒暄,他就会换一节车厢。想要一直默默无闻并不那么困难,他只不过是从康涅狄格的郊区搭火车上班的通勤族之一,坚决不愿打红色领带是他唯一的与众不同之处。

也许他曾经读过教会学校,也许他曾经在朋友用球棒反复重击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时帮忙按住那个女孩,也许他曾经在草原上作战。不过,火车上的通勤族完全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这就是搭火车的好处之一。“准备好迎接圣诞了吗?

”靠走道的乘客问他。他抬起头,几乎要皱眉了,但又觉得这不过是无聊的闲谈,有的人搭火车的时候似乎非要这样哈啦一番、打发时间不可。坐在他身旁的是个胖子,毫无疑问,不到中午他就会满身汗臭,不管早上抹了多少体香剂都没用…

…不过他几乎没有在看比尔,所以没什么关系。“是啊,呃,你也晓得,”他说,低头看着放在两脚中间的手提箱,里面除了一个金箔球以外,什么都没有,“我愈来愈感觉到圣诞气氛了。”早上八点四十分他和成千个穿着大衣的男男女女一起走出中央车站,他们大都是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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