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乍看之下又想不起来曾在哪儿看过。“你想到斯托克利。”他声音沙哑地说,当然他说对了,我咧嘴一笑,在刹那间,我感觉背脊一凉,有时候往事突然之间就涌上心头,只是如此而已。有时候,过往的一切全回来了。
我走进去,坐在他旁边。“你看起来还不错嘛!”“不算太苦,”他说,“只不过把医务室那天的情景重演一遍,不同的是卡伯瑞可能已经过世了,而且这回手背上绑着管子打点滴的人变成了我。”他举起一只极具艺术天分的巧手,让我看看那管子,然后又把手放下来。
“我现在不觉得自己会死了,至少这次还死不成。”“很好。”“你还在抽烟吗?”“去年就不抽了。”他点点头。“我太太说,如果我不戒烟,她就要和我离婚。所以我想我最好试试看。”“抽烟是最坏的习惯。”“事实上,我想活着才是最坏的习惯。
”“省省吧,把你的俏皮话留给《读者文摘》吧。”他大笑起来,然后问我有没有奈特的消息。“就像往年一样,只收到一张圣诞卡,里面附了一张照片。”“他妈的奈特!”舰长很高兴,“那是他的办公室吗?”“是啊,他这次在院子里摆了耶稣诞生图,只是东方三博士看起来都需要补一补牙了。
”我们互看一眼,就咯咯笑了起来。但才笑了几声,舰长就开始咳嗽。真恐怖,这情景还真像斯托克利——有那么片刻,连他的样子都像斯托克利——我又感觉背脊发凉了。如果斯托克利已经过世,那么我会以为是他阴魂不散,但是他还没死。
而且以斯托克利自己的方式,他和从卖可卡因到电话推销垃圾债券的那些退休嬉皮其实没两样,他们都出卖了自己。他超爱上电视。在辛普森受审的那段时间,你每天晚上都可以在某个电视频道上看到他,就好像秃鹰环绕着腐尸一样。
我猜,卡萝尔没有出卖自己。但卡萝尔和她的朋友,以及他们用炸弹炸死的化学系学生又怎么说呢?我由衷地相信那是一次失误——我所认识的卡萝尔绝不会认同枪杆子出政权的理论。我认识的卡萝尔会明白,那样做和说“为了拯救这个村子,我们必须先摧毁它”这类屁话没什么两样。
但是你觉得那些年轻孩子的家人会在乎那是不是失误吗?真是抱歉,炸弹没有在既定的时间内爆炸?你觉得他们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爱人、朋友会在乎谁出卖了自己,谁没有出卖自己吗?你认为那些需要捡拾尸体碎片、想办法继续活下去的人会在乎吗?
心确实可能会碎,没错,心确实可能会碎。有时候,我觉得当我们心碎的时候,不如当场死掉还比较干脆,但是我们活了下来。舰长努力调匀呼吸。放在他床边的监视器发出令人担心的哔哔声。一位护士探头进来,舰长挥挥手要她出去。
哔哔声逐渐恢复原先的稳定节奏,所以护士也离开了。护士走了之后,舰长说:“那天斯托克利跌倒的时候,我们干吗笑得那么厉害呀?我心里始终感到疑惑。”“我也想不通。”我说。“所以答案是什么?我们为什么笑?”“因为我们是人。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答案就在伍德斯托克利和肯特州立大学之间。我们自以为不同,但其实不是。”“我们以为自己是星尘。”舰长说,几乎面无表情。“我们以为自己是黄金世代,”我笑着表示赞同,“我们拼命想办法要回那座创世花园。
”“靠过来一点,小嬉皮。”舰长说,我靠过去,看到曾经智取戴维、艾柏索和训导长、到处向老师求情、教我豪饮啤酒和用十几种不同音调骂粗话的老友,现在正微微啜泣。他对我张开手臂;经过这么多年后,他的手臂变细了,肌肉松松垮垮地垂挂着,而不是隆起在手臂上。
我弯下腰来拥抱他。“我们努力试过了,”他在我耳边低语,“千万不要忘了这点,彼特,我们努力过了。”我想我们的确努力试过了。卡萝尔以她的方式,比我们任何人都努力,也付出了最大的代价……如果不计算那些丢掉性命的人的话。
虽然我们已经忘了那些年所用的语言——就好像喇叭裤、手染T恤、尼赫鲁式上衣,还有写着“为和平而杀戮,就好像为贞洁而做爱”的标语都消失不见了一样——只是偶尔浮现一两个字。信息,你知道,信息。偶尔午夜梦回或回忆往事时(年纪愈大,我的梦境和回忆似乎就愈是一成不变),我可以闻到那个地方的味道,在那儿,我是如此轻松而权威地说着那个时代的语言:一缕尘烟、一阵橘香,还有愈来愈淡的花香。
一九八三 年 盲眼威利上帝保佑我们每一个人早上六点十五分他在音乐声中醒来,总是在音乐声中醒来;每天清晨刚睡醒的恍惚时刻,他实在无法忍受收音机闹钟刺耳的哔哔声,好像垃圾车倒车的声音似的。不过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收音机的节目也够难听了;他的收音机闹钟都固定在轻音乐电台,而这段时间从早到晚都在播放圣诞歌曲。
今天早上他醒来时,听到的是他最痛恨的两三首圣诞歌曲之一,歌声中充斥着换气的声音和虚伪的惊叹,大概是克里希纳合唱团或安迪·威廉姆斯合唱团之类的团体唱的。“你有没有听到我所听到的”,那充满气音的声音唱着,他在床上眨着眼坐起来,满头乱发往四面八方乱翘。
他下了床,苦着脸,踏着冰冷的地板往收音机闹钟的方向走去,啪哒一声按掉闹钟时,他们正唱着:你有没有看到我所看到的。当他转过身来,莎朗恢复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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