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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 年  我们为什么会在越南(14/16)

知道出卖未来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萨利?你永远也没办法摆脱过去,永远也没办法真的康复。我的理论是,你其实并不是真的身在纽约,而是还在湄公河三角洲,身体靠在树干上,因为嗑药而昏昏沉沉的,拼命摩擦着颈背。帕克还是指挥官,因为时间还是一九六九年,所有你以为的‘下半辈子’都是一个大泡沫,是嗑药后的幻觉。

我还宁可它是泡沫,待在越南可能还好一点,所以我们一直流连不去。”“你这么想吗?”“绝对如此。”转角有个黑发棕眼、身穿蓝色洋装的女人往这边瞄了一眼,然后说:“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她蹬着高跟鞋优雅地慢慢走过来,戴芬贝克站起来,萨利也站起来。

“玛丽,这位是萨利,他和我及帕干诺一起服役。萨利,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玛丽。”“很高兴认识你。”萨利说,同时伸出手来。她和他紧紧握了握手,冷冷的手指握在萨利手中,眼睛却转过去看戴芬贝克。“帕干诺太太想见见你,所以就劳你的驾啰!

”“好的。”戴芬贝克说,他往教堂前门走去,然后回头对萨利说,“再多待一会儿吧,一起去喝一杯,我答应不说教。”但是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飘忽,仿佛知道自己会食言。“谢了,不过我真的该回去了,我想趁塞车之前赶回去。

”但是他毕竟没能在塞车前赶回去,现在一架大钢琴正朝他飞过来,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嗡嗡响着。萨利趴在地上,滚进一辆汽车底下,钢琴跌落在离他不到一米半以外的地方,一排排琴键好像掉落的牙齿般轰然蹦出。萨利从车底爬出来,背部被灼热的排气管烫到。

他挣扎着站起来,睁大眼睛往北望去,眼中所见令他难以置信,仿佛在举行清仓大甩卖似的,天空中飞来各式各样的东西:录音机、地毯、割草机,还有一个水族箱,里面的鱼儿游来游去。他看到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在路肩上奔跑,几级阶梯掉落在他身上,扯断他的手臂,打得他跪倒在地。

后面跟着飞来时钟、桌子、咖啡桌和电梯,而电梯的电缆好像脐带般在空中飞舞;天外飞来一堆盖墓石板落在附近工业区的停车场中,石板啪嗒啪嗒的声音仿佛在鼓掌叫好;毛皮大衣落在奔跑的女人身上,把她绊倒,然后沙发掉下来压到她;温室的玻璃窗大片大片地从空中掉落时,天空中一阵闪烁;南北战争的士兵雕像砸在卡车上;烫衣板撞上了前面高架桥的栏杆,像旋转的螺旋桨般掉在下面停滞的车阵中;狮子玩偶掉落卡车后面;人们四处逃窜,尖声喊叫。

到处都看到凹陷的车顶和破碎的车窗;萨利还看到一辆奔驰汽车的遮阳篷上倒插着一具百货公司的人体模型,人体模型不自然的粉红色双腿伸出车外。空气中充满哭泣声和呼啸声。他头顶上又笼罩着阴影,赶忙俯下身子、伸出手来,但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如果那是熨斗、烤面包机或类似的东西,就会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如果是体积更大的东西,那么他就只会在高速公路上留下一摊模糊的血肉。

但那东西掉下来打到他的手却一点也不痛,那东西弹跳了一下,落在他脚边。他低头一看,起先很惊讶,后来愈来愈感到不可思议。“我的妈呀!”他说。萨利弯下腰,把从天空掉下来的棒球手套捡起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眼认出这只手套:小指那儿深深的割痕,以及手套分片间皮质系带乱七八糟的结,都像指纹一般容易辨认。

他看看手套侧边,博比曾经在那儿写上自己的名字。博比的名字还在上面,只是字迹似乎很新,但那儿的表层却有磨损的痕迹,颜色也褪了,仿佛有人在同样位置上写了别的名字,然后又把它擦掉。把手套贴着脸的时候,手套的味道令人沉醉而无法抗拒。

萨利戴上手套,手指伸进手套时碰到了什么东西——里面塞了一张纸。他不以为意,反而把手套罩在脸上,闭起眼睛深深吸一口气。里面有皮革、牛趾油、汗水和青草的味道,蕴藏着过去无数的夏日回忆。例如一九六〇年夏天,他从夏令营回来,发现周遭的一切都改变了——博比闷闷不乐,卡萝尔态度冷淡,经常若有所思(至少持续了一段时间),而住在博比家楼上那个很酷的老人泰德也离开了。

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但依然是夏日,他依然才十一岁,所有的一切似乎依然……“永恒。”他在手套中喃喃自语,再深深吸一口手套的味道,附近有个装满蝴蝶的玻璃柜砸在货车车顶上,还有个停止标志仿佛远方射来的长矛般卡在路肩上抖动。

萨利还记得他的波露弹力球、凯兹牌黑色运动鞋,以及佩兹薄荷糖射入口中、弹到舌尖的滋味;他还记得戴上捕手面罩的感觉、步洛街草坪上的洒水器淅哗淅哗的声音;还有如果你靠近康兰太太的宝贝花圃时,她会大发雷霆;帝国戏院的顾德洛太太如果怀疑你长得太高,应该不止十二岁,就会要求你出示出生证明;以及碧姬·芭杜披着(如果她是贱货,那么我很乐意当收货员)浴巾的海报,还有玩枪、玩传球、玩“职场大亨”,和在四年级老师史威瑟的教室后面捂着手臂学放屁的声音。

“嘿,美国人!”只不过她把它念成“米国人”,萨利还没有抬起头就知道会看到什么人。是妈妈桑,站在被冷藏柜砸烂的摩托车(一包包冷冻肉纷纷从冷藏柜坏掉的门中掉出来)和车顶被割草机穿透的斯巴鲁汽车中间。穿着橘衫绿裤红鞋的老妈妈桑容光焕发,好像地狱里的酒吧招牌一样亮眼。

“嘿,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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