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我这儿,我保护你。”她伸出手臂。萨利在不断掉落的电视机、后院游泳池和一箱箱的香烟、高跟鞋、吹风机及吐出一堆硬币的公共电话发出的巨大噪音中,朝着妈妈桑走去。朝她走去时,他心里感到一阵宽慰,你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会有那种感觉。
“我保护你,”老妈妈桑伸出手臂,“可怜的孩子,我保护你。”萨利踏进她的臂弯围起的死亡圈,四周人们仍不停尖叫、奔跑,各种美国制的东西不断从天而降,令布里吉港北方的九十五号州际公路不停闪烁。她伸出手臂把他环住。
“我保护你。”她说,萨利坐在自己的车子里,旁边四线道的车子都动弹不得,收音机还开着,WKND电台正播放五黑宝的歌《黄昏时分》,萨利觉得自己没办法呼吸。天空中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掉下来,除了严重塞车之外,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是怎么可能呢?
当他手上还拿着博比的旧棒球手套时,怎么可能呢?“我保护你,”老妈妈桑还在说,“可怜的孩子,可怜的美国男孩,我保护你。”萨利无法呼吸,想要对她微笑。他想向她说对不起,说他们中间至少有一部分人心存善念,但是他吸不到空气,而且觉得很累很累。
他闭上眼睛,想要最后一次把博比的旧手套举起来,最后一次闻一闻那油油的、夏天的味道,但是手套实在太沉重了。第二天早上,戴芬贝克打赤膊,穿着牛仔裤站在厨房柜台前倒咖啡,玛丽则从客厅走过来。她穿着丹佛野马队的上衣,手上拿着纽约《邮报》。
“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说,接着想了一下又改口,“不太好的消息。”他紧张地转过来看她,心想,坏消息应该要在午餐后才听到,因为吃过午餐后对坏消息比较有心理准备。一大早就听到坏消息会备受打击。“什么事?
”“昨天你在朋友的丧礼上介绍我认识的那个人——你说他是康涅狄克的汽车经销商,对不对?”“对。”“我想要百分之百确定,因为你知道,萨利不是全世界最特别——”“你到底想说什么呀,玛丽?”她把报纸递给他,然后翻到中间的内页摊开。
“报纸说事情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发生的。我觉得很遗憾,甜心。”他第一个想法是,她一定搞错了,你刚刚碰过面、谈过话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死去,这应该是基本法则。但报纸上的那个人确实是他,而且还登了三张照片:萨利穿着高中棒球队制服,把捕手面罩推到头上;萨利穿着陆军军服,袖子上镶了代表士官阶级的条纹;还有应该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期穿西装的照片。
在这排照片下面是只有在《邮报》上才会看到的标题:哈啰!银星勋章越战老兵死于康涅狄克大塞车戴芬贝克很快地看了一下内容,一种不安和遭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些日子以来,每当他看到同辈或熟人的讣闻时总是会有这种感觉。
我们还太年轻了,不应该自然死亡,他总是这么想,知道这个想法很愚蠢。萨利显然是在一辆牵引拖车引起的大塞车中因为心脏病发而过世,那篇报道哀叹他过世的地方可能已经看得到他车行的招牌。就好像“哈啰”这样的标题一样,这样的感叹也只有在《邮报》上才会出现。
如果你是个聪明人的话,《纽约时报》对你而言会是一份很好的报纸,《邮报》则是醉鬼和诗人的报纸。萨利离婚了,没有子女,第一康涅狄克银行的诺曼·奥利弗会负责安排丧葬事宜。由他的银行来安葬他!戴芬贝克心想,他的手开始颤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让他这么害怕,但是他确实吓坏了,由该死的银行把他下葬!
噢,天哪!“甜心?”玛丽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你还好吧?”“是啊,”他说,“他在塞车的时候死掉,他们可能根本没办法叫救护车来救他。也许他们甚至直到车流开始移动以后才发现他死掉的,老天!”“别这样。”她说,把报纸从他手上抽走。
当然萨利是因为那次救援行动——直升机救援行动——而获颁勋章。越佬一直开枪扫射,不过帕克和席尔曼率领一群美国大兵,大部分属于D连。他们展开救援行动时,十到十二名B连士兵趴下来提供了不太有效的火力掩护。奇迹出现了,面目全非的直升机中居然有两个人活着,至少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活着。
萨利独自抱起一名直升机人员,那个人全身覆盖着灭火的白泡沫在他臂弯中拼命尖叫。龙尼当时也跑到直升机坠落的地方。龙尼的样子好像红通通的巨婴,他抓起灭火筒,叫嚣着:树丛中的越共真那么厉害的话,就开枪打他呀,但是他们打不到,他知道他们打不到,因为他们只是一群瞎眼、染梅毒的混蛋,他们打不到他,他们什么都打不到。
后来龙尼也被列在角逐银星勋章的名单上,虽然戴芬贝克并不是很确定,但他认为那个满脸痘痘的混账东西可能也得了一枚银星勋章。萨利知道这件事吗?或他有没有猜到?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们坐在教堂外面闲聊的时候难道不会提到这件事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勋章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就好像你初中背诗得到的奖励或高中参加田径赛、打棒球时在本垒板截杀跑垒者而获颁的荣誉字母一样,你会把它放在架子上,年纪大时拿来骗骗孩子;他们拿这类奖章来激励你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奋力向前冲刺。
戴芬贝克觉得如果世界上没有老男人的话,可能会美好多了(他在自己步入老年时有了这样的顿悟)。只要老女人能够活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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