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就好像你在某些场合失手做了违反本性的事情。也许当时你喝醉酒了,例如在酒吧打架失手杀了人,或想放一把火烧了教堂,因为你前妻在那里教主日学校。萨利想不出任何军中同胞(包括他自己)会想穿着军服下葬。戴芬贝克也来参加丧礼——萨利仍然把他当成新上任的中尉。
萨利和戴芬贝克已经许久不见了,他们聊了很多……虽然大半时候都是戴芬贝克在说话。萨利不太确定这样聊天有什么用,但是他一直思考戴芬贝克说的话。在回康涅狄格的路上一直想着,戴芬贝克说的话听起来真是疯狂。两点钟的时候,他已经在崔柏罗桥上朝北驶去,时间还早,可以避开交通巅峰时间。
直升机上的交通状况播报员指出,“崔柏罗桥上目前交通顺畅”。如今直升机的用途不同了,常用来观测进出美国大城市的车流量。到了布里吉港以北,交通开始慢了下来,萨利却没有察觉。他把收音机转台,从新闻台换到老歌节目,同时想起帕干诺和他的口琴。
头发斑白的老兵吹着口琴的画面是战争电影爱用的老套手法,但是帕干诺,老天,帕干诺会让你抓狂。他不分昼夜地吹口琴,直到有人(可能是黑克利或甚至史洛肯)告诉他,如果他继续吹个不停的话,哪天早上他醒来时可能发现,世界上首度有口琴在人体直肠中呜呜吹着。
他愈想就愈觉得当时威胁着要把口琴塞进直肠的人是史洛肯。史洛肯是来自塔尔萨的大块头黑人,他认为“斯莱和斯通一家”是全世界最棒的乐团,因此他的昵称也是斯莱,而不愿相信另外一个他欣赏的稀土乐团,团员都是白人。
萨利还记得戴夫(那是发生在戴芬贝克升中尉、对史洛肯点头示意之前,而这可能是戴芬贝克这辈子最重要的动作)告诉史洛肯,那些家伙和鲍勃·迪伦一样是不折不扣的白人(史洛肯称迪伦为“唱民歌的白鬼”)。史洛肯想了一会儿,然后以罕见的严肃口吻回答:胡说八道。
稀土乐团,那些家伙是黑人。他们的唱片是他妈的摩城唱片公司出的,摩城旗下的乐团全是黑人,大家都晓得这件事,包括至上合唱团、他妈的诱惑合唱团、史摩基·罗宾逊与奇迹合唱团都是黑人。我很敬重你,戴夫,但是如果你一定要坚持你的那些屁话,我就要让你好看。
史洛肯痛恨口琴音乐,口琴音乐会让他想到唱民歌的白鬼。如果你想告诉他迪伦很关心这场战争,史洛肯会问为什么那头驴子不和鲍勃·霍普一起来劳军。我告诉你为什么,史洛肯说,因为他很害怕,那个该死的吹口琴、学驴叫的混蛋很害怕!
萨利沉思着和戴芬贝克聊到的六十年代的种种,想到那些老名字、老面孔和过去的日子,完全没注意到里程表上的行车速度已经从每小时九十五公里降为八十公里,又降为六十四公里,四条往北的车道都开始塞车。他还记得帕干诺在草原上的样子——瘦巴巴的,满头黑发,脸颊上还分布着几颗青春痘,双手握着步枪,两支何纳口琴(一个是C调,一个是G调)塞在长裤腰带上。
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再往回倒推十年,萨利还在哈维切镇度过他的童年,每天和博比黏在一起,暗自希望卡萝尔哪一次也能用看着博比的目光看看他。当然,后来卡萝尔确实会看他,但是看他的眼神和当年望着博比的眼神始终不太一样。
究竟是因为卡萝尔已不再是十一岁的小女孩了,还是因为他毕竟不是博比?萨利不晓得。卡萝尔的眼神是个谜团,仿佛表示博比令她神魂颠倒,她会一直深深迷恋博比,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博比后来怎么样了?他也去越南打仗了吗?
还是加入那些“戴花的孩子”?或早已结婚、养儿育女,然后死于胰脏癌?萨利不晓得。他只能确定博比在一九六〇年夏天变得不一样了。那年夏天,萨利中了奖,可以免费参加青年会在乔治湖畔举办为期一周的夏令营,而博比后来和他妈妈一起离开小镇。
卡萝尔一直在哈维切读到高中毕业,虽然她从来不曾用看着博比的眼神看着他,但她把她的第一次献给了他,而他也一样,就在一天晚上,在乡下酪农谷仓哞哞叫个不停的牛群后面。萨利一直记得卡萝尔颈部香水的味道。为什么躺在棺材里的帕干诺会让他联想到童年玩伴呢?
也许因为帕干诺的样子有点像过去的博比。博比的头发是深红色,而不是黑色,但同样瘦巴巴的,脸上有棱有角……也同样长满雀斑。是啊!帕干诺和博比的脸颊与鼻梁上都同样长满雀斑!或者,也许只不过是因为每当有人过世的时候,就特别容易回想起往事,往事,他妈的往事。
现在车速已经降为每小时三十公里了,远方的车流根本停滞不前,但是萨利仍然丝毫不以为意。专播老歌的电台WKND正播放着问号与神秘主义者的歌曲《九十六滴眼泪》,他想到下午在教堂中央的走道上,跟在戴芬贝克后面一步步往帕干诺的棺材走去,当时教堂里正播放着录制好的圣歌,《与我同在》的歌声飘扬在帕干诺的遗体上——帕干诺可以很开心地坐几个小时,一遍又一遍地吹奏《下乡去》,旁边放着点五〇口径的手枪,背包搁在大腿上,一包云斯顿香烟压在头盔带子上。
萨利望着棺材时发现,帕干诺现在一点都不像博比了。葬仪社的人帮他打扮得很体面,绝对配得上这具上好的棺材。不过帕干诺还是免不了显得皮肤松松垮垮、下巴尖尖的,胖子在临终前吃了几个月癌症患者的食物后,就会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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