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打太太、打小孩和打狗;比起从来不曾打过越战、只看过《现代启示录》或他妈的《越战猎鹿人》的家伙,刮胡子的时候可能更容易割伤自己。“还有一样呢?”戴芬贝克问,“快点,萨利,你在吊我胃口。”萨利看着屈起的大拇指,看看戴芬贝克,他现在戴着老花眼镜,挺着啤酒肚(越战老兵通常戏称为“巴德盖的房子”),但是当年那个脸色蜡黄、瘦巴巴的年轻人可能还藏在他的内心深处。
萨利再看看自己的大拇指,突然把拇指伸直,摆出搭便车的手势。“越战老兵都随身携带芝宝打火机,”他说,“至少直到他们戒烟为止。”“或直到他们得癌症为止。”戴芬贝克说,“到了那时候,他们的老婆一定会从他们软弱无力、微微颤抖的手中把烟抢走。
”“只有离婚的人除外。”萨利说,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在殡仪厅外面聊聊还蛮好的,也许不能说好,不过总比待在里面好多了。里面的风琴音乐很难听,窒闷的花香令他想起湄公河三角洲。现在大家都说“在乡下”,但是他不记得以前曾经听过有人用这样的形容词。
“所以你的蛋蛋并没有完全被轰烂。”戴芬贝克说。“没有,我从来没有真的变成像杰克·巴恩斯那样。”“谁?”“算了,不重要。”萨利不怎么爱看书,从来不是爱书人(他的好友博比就很爱看书),但是复健中心的图书管理员借给他一本《太阳照常升起》,萨利饥渴地读这本书,读了不止一遍,而是三遍。
那时候这本书似乎非常重要——就好像孩提时候《蝇王》在博比心目中的重要性。但现在杰克·巴恩斯似乎离得很远了,杰克是有一堆假问题的锡人,只不过是另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东西罢了。“不重要吗?”“不重要。如果我真想的话还是可以找个女人——没有孩子,但是可以有女人。
只不过事先要花不少工夫准备,实在太麻烦了。”戴芬贝克有好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在那儿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当他抬起头来,萨利以为他会说得走了,然后匆匆向未亡人道别就回到战场上(萨利心想,就戴芬贝克的情况而言,他现在的战场包括推销计算机,计算机里面有种叫做Pentium的神奇零件),但是戴芬贝克没有这么说,他问:“那个老妇人呢?
你还会看见那个老妇人吗?还是她已经消失不见了?”萨利感到恐惧在心里头翻搅着。“什么老妇人?”不记得曾经告诉过戴芬贝克这件事,他不记得曾经和任何人说过,但是显然他一定说过。可恶,在那些团聚野餐的场合,他什么事情都可能对戴芬贝克说;那些事情只不过是他的记忆里带着酒味的黑洞而已。
“老妈妈桑。”戴芬贝克说,然后拿出一支烟,“龙尼杀掉的那个老妈妈桑。你说你以前会看到她,你说:‘有时候她会穿不一样的衣服,但的确都是她。’你现在还会看到她吗?”“我可不可以抽一支烟?”萨利问,“我从来没抽过登喜路牌香烟。
”收音机里,唐娜·莎曼正在唱一首关于坏女孩的歌,坏女孩,你是个顽皮的坏女孩。萨利对又穿上橘衫绿裤的妈妈桑说:“龙尼从来没有明显发疯,没有比其他人更疯……或许除了在玩红心的时候。他随时都在找三个人和他一起玩红心,不过那样不算真的发疯,你说是不是?
不会比老是吹口琴的帕干诺更疯;更不会比每天晚上都吸海洛因的家伙更疯;而且,龙尼还帮忙把那些家伙拉出直升机呢。草丛里一定有十来个越佬,也许有二十几个,他们全都在疯狂扫射,还干掉了帕克中尉,而龙尼一定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情发生,他当时就在那里,而且毫不迟疑。
”法勒、海克梅尔、史洛肯、皮斯利或萨利自己也毫不迟疑,即使在帕克倒下之后还是继续往前走。他们都是勇敢的孩子,如果一群老顽固发动的战争白白浪费了他们的勇气,是不是表示他们的英勇根本毫无意义?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只因为有一颗炸弹在错误的时间爆炸了,因此卡萝尔追求的目标就是错误的?
放狗屁,在越南的时候,一大堆炸弹都在错误的时间爆炸。如果你深入探究的话,其实龙尼不就是一颗在错误时间引爆的炸弹吗?老妈妈桑继续看着他,他白发苍苍的老女友坐在乘客座位上,手放在腿上——蜡黄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橘衫绿裤的交汇处。
“自从我们离开阿肖山谷之后,他们已经连续攻击我们差不多两个星期了。”萨利说,“我们打赢了谭保那场仗,打胜仗以后,我们应该往前推进,至少我以前总是这么认为,结果我们当时竟然撤退,而不是前进。真该死,几乎像打了大败仗一样。
我们当然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打胜仗的滋味了。当时没有任何援军,任凭我们自生自灭。什么狗屁越南化政策!真是个大笑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妈妈桑,而妈妈桑也平静地看着他。外面停滞的车流绚烂夺目,有个不耐烦的卡车司机猛地单按喇叭,把萨利吓了一大跳,好像从瞌睡中惊醒般。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威利的——就是从阿肖山谷撤退的时候。我晓得他看起来很眼熟,也很确定以前一定看过他,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是一个人改变最大的年龄。然后有一天下午,他和一群B连的家伙闲聊吹牛、谈女孩子,威利说他第一次和女孩法式接吻是在圣德兰会举办的舞会上。
我心想,‘妈的,他说的是圣盖伯利中学女生。’于是我走到他面前说:‘你们这些教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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