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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 年  我们为什么会在越南(9/16)

保龄球赛,他心里响起龙尼刺耳的尖嗓子,蓝天绿地中如梦魇般的可怕声音:赶快呀,各位,谁手上有梅花二?时间不多了,好戏快上场吧!他狠狠吸了一口云斯顿烟,然后从嘴里咳出一大口热烟,突如其来的一阵黑烟在午后亮丽的阳光中飞舞。

他看着夹在手中的烟,露出几近滑稽的恐惧表情。他在干什么呀,又开始这个坏习惯吗?他疯了吗?是啊,他当然疯了,任何人如果像他一样在车子里看到死去多年的老妇人坐在身旁,一定会发疯,但这并不表示他因此就得重新开始抽这鬼东西。

香烟其实就等于你花钱买来的橙剂。萨利丢掉手上的烟,认为这是正确的决定,但这个决定丝毫不能减缓他心脏和感官的急速跳动——他还记得以前巡逻时的情景——嘴巴很干,里面黏黏的,好像烧焦的皮肤般皱巴巴的。有的人会害怕群众——得了所谓的“广场恐惧症”——但是萨利唯有在像现在这样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太多了”。

他在电梯里、人潮汹涌的大厅里或高峰时段的火车站月台上都觉得还好,但是当交通阻塞,车流完全停顿时,他就抓狂了。宝贝,毕竟他在这种时候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有几个人从冷气车中冒出来。有个女人穿着朴素的棕色套装,站在棕色宝马旁边,她的金手镯和银耳环在夏日骄阳下闪闪发光,高跟鞋不耐烦地哒哒轻轻敲着地面。

她注意到萨利的目光,眼珠一转,抬头望天,仿佛在说:不是经常都这样吗?然后又瞥了手表一眼(也是金色的,同样闪闪发亮)。一个骑着雅马哈摩托车的男人关掉恣意叫嚣的引擎,停好车,摘掉安全帽,然后把帽子搁在踏板旁油污的地面上。

摩托车骑士穿着黑短裤和背心,衣服前面印着“纽约尼克队”的字样。萨利估计这位男士如果穿着这一身衣服以八公里的时速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将近百分之七十的皮肤可能会面目全非。“真糟糕,”摩托车骑士说,“前面一定发生了意外,希望不会有什么辐射污染问题。

”他大笑着表示刚刚只是在开玩笑。左线道远处——当交通顺畅的时候,这车道应该是快车道——有个穿着白色网球装的女人站在一辆丰田汽车旁边,车牌左边贴着“反对核武”的贴纸,右边的贴纸上则印着“家猫:另外一种白肉”。

她的裙子非常短,露出一大截古铜色的修长大腿。她把墨镜往上推,架在金发上,萨利因此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又大又蓝,流露出警戒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脸颊(或许用一只手臂搂搂她,给她一个兄弟式的拥抱),告诉她不要担忧,一切都会很顺利,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神情萨利记得很清楚,他曾经为它神魂颠倒。站在那儿的人是卡萝尔·葛伯,穿着运动鞋、网球装的卡萝尔。自从一九六六年底那天晚上,他到卡萝尔家,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卡萝尔的妈妈也在,浑身都是酒味)之后,就没有再看过她。

他们后来为那场战争起了争执,接着他就离开了。等到我确定自己会保持冷静,就回去看她。他还记得自己开着雪佛兰老爷车离开的时候(即使在那时候,他已经是个雪佛兰迷了),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回去。一九六六年末,卡萝尔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反战分子——她在缅因大学读了一学期,即使没学到别的,至少学会了这件事——单单想到她就令萨利怒不可遏。

她是个没脑子又可恶的小白痴,共产党布下了反战宣传的饵,而她把鱼钩、钓丝,甚至铅锤都一起吞下肚。当然她也加入了愚蠢的“支持和平武装学生”团体,而且完全认同他们的主张。“卡萝尔!”他大喊,往她那边走去,经过那辆神气的绿色摩托车,然后从一辆货车和一辆轿车的后保险杆中间穿过去。

当他快步走过一辆轰隆作响的大卡车时,有一度根本看不到卡萝尔,然后又看到她了。“卡萝尔,嘿,卡萝尔!”不过当她转过头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简直是鬼迷心窍。如果卡萝尔还活着,一定和他一样已经将近五十岁了,但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可能只有三十五岁。

萨利停下脚步,和那女人之间还隔着一个车道。到处都是汽车和卡车引擎的轰隆声,空气中还有一种古怪的嘶叫声,他起先以为是风声,不过那天下午天气很热,而且完全没有风。“卡萝尔?卡萝尔·葛伯?”嘶嘶声现在变得更大声了,好像有人噘起嘴唇、在唇间轻弹舌头的声音,好像远在五公里外的直升机的声音。

萨利抬头望,看到雾蒙蒙的蓝天上有个灯罩朝他飞过来,他凭着本能的反射动作往后闪避,不过他学生时代一直都有运动的习惯,一面把头往后仰,一面仍然伸出手灵巧地抓住灯罩。灯罩上画着一艘轮船在夕阳中乘风破浪,船的上方则用老式字体写着:我们愉快地徜徉在密西西比河上。

下面则用同样字体写着:你呢?这东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萨利心想,然后那个长得完全像成人版卡萝尔的女人尖叫起来。她先举起手来,仿佛要调整挂在头上的墨镜,然后双手拼命摇摆,好像一个发狂的交响乐团指挥。老妈妈桑从东河省村庄中那栋该死的小屋跑出来,跑到该死的街上时就是这副样子。

鲜血滴在她白色网球衫的肩头,起先只是零星洒落,后来就不断涌出,沿着她古铜色的手臂流下来,从手肘滴落到地面。“卡萝尔?”萨利愚蠢地问。他站在一辆道奇公羊小货车和麦克卡车中间,穿着参加丧礼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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