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说什么祝福的话。妈妈回她的房间去了,我相信她在偷偷地哭。每个人都想哭。拉拉送艾德孟多伯伯和姥姥到大门口,他们很慢、很慢地离开了。拉拉说:“他们好象活得太久,老到厌倦了每一件事。” 教堂的钟声让圣诞夜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却让我们更加感伤。
硕大的烟火在空中绽放,这些人正向上帝表示他们的欣喜之情。我们回到屋里的时候,葛罗莉亚和贾蒂拉正在洗碗盘,葛罗莉亚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大哭过一场。她强自镇定,对我和托托卡说:“小孩子该上床睡觉了。” 说完之后她看着我们。
她知道在这一刻,这里没有任何小孩。每个人都是大人,悲伤的大人,一点一点消化着同样的悲伤。也许是因为灯笼昏暗的灯光让大家看起来很悲伤——也许吧。快乐是我的小国王的,他嘴里含着一根手指睡着了。我把小马放在他身边,忍不住用手轻柔地梳着他的头发。
我的声音像条河,满载着无尽的温柔。“我的小宝贝。” 等到整间屋子息了灯,我悄悄地问:“法国土司很好吃,对吧,托托卡?” “我不知道。我没吃。” “为什么?” “我喉咙里有东西噎着,什么也吃不下去。睡吧,睡觉可以让你忘了一切。
” 我爬起来,在床上发出一阵声响。“你要去哪儿,泽泽?” “我要把我的网球鞋放到门外头。” “不要,别把鞋子放外面。最好不要。”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你知道的,托托卡,我想要礼物,一样礼物也好。
我想要一个新的东西,特别是为我准备的东西……” 他转向另一边,把头埋到枕头下。我一起床,就叫醒托托卡。“我们去外头看看,我说会有东西。” “我不想去。” “但是我要去。” 我打开卧室的门,网球鞋是空的。
托托卡揉着眼睛走过来。“我不是说过了吗?” 愤恨、讨厌、悲伤——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从我心底浮起。“有个穷爸爸真惨!”我克制不住自己。我的眼光从网球鞋移开,移到一双停在我面前的凉鞋上。爸爸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他的眼睛因为悲伤而显得巨大空洞,好像可以吞下班古电影院的整个屏幕似的。他眼神中的悲痛如此强烈,我知道他就算想哭因为哭不出来。他站在那儿瞪着我们看了一分钟,这一分钟仿佛永无止尽。然后他沉默地走过我们身边。
我们吓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从衣橱里拿出帽子,又走到街上去了。这时托托卡才碰了碰我的手臂。“你真坏,泽泽。像圣经里的蛇一样坏。这就是为什么……” 他停了下来,神情很痛苦。“我没看到他在那儿。” “小坏蛋。
没良心。你知道爸爸已经失业很久了,所以我昨天晚上吃不下饭,直盯着他的脸。有一天你也会当爸爸,你就知道这种话有多伤人了。” “但是我没有看到他啊,托托卡,我真的没有看到……”我忍不住哭了。“走开!你不配得到任何东西。
滚远一点!”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想跑到街上,抱着爸爸的腿痛哭,告诉他我真的很坏,一定是魔鬼的教子。我回到房里在床上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空空的网球鞋还在原来的地方。空空的,就像我狂跳不已的心。
“上帝啊,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而且是在今天。为什么在这个大家都已经这么悲伤的时刻,我还要更惹人讨厌呢?午餐的时候我要怎么面对爸爸呢?我一定没办法咽下水果色拉的。” 还有他那双眼睛,大得像电影屏幕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我不放。
我闭上双眼,还是看到那双很大、很大的眼睛……我的脚跟踢到了擦鞋箱,于是我想到了一个点子。或许这样爸爸就会原谅我所有的恶行了。我打开托托卡的鞋箱,借了一罐黑色的鞋油,因为的快用完了。我没有和任何人说,偷偷跑到街上,毫不在意小鞋箱的重量。
我感觉好像踩在他的眼神中,在他的眼神中感到痛楚。现在还很早,人们一定还在睡觉,因为昨晚吃圣诞大餐又参加弥撒,玩得很晚。街上都是小孩,在炫耀和比较他们的新玩具,让我更加沮丧。他们都是好小孩。他们没有人会像我做出这种事。
我在“悲惨与饥饿”酒吧附近停下来,希望能找到顾客。酒吧连今天也开门做生意,会得到这样的呢称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人们穿着睡衣走进去,脚上是室内拖鞋或凉鞋——没有人穿需要擦拭的鞋子。我没有吃早餐,但是不觉得饿。
我的痛苦比饥饿更强烈。我走到进步街,绕着市场走,停在罗森保先生的面包店前面,坐在人行道上。没有人走过来。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过去,我没赚到半毛钱。但是我必须赚到钱,一定要。气温开始上升,鞋箱的带子弄得我肩膀好痛,只好不停地变换姿势。
渴了就到市场的水龙头那儿喝水。我坐在公立小学大门前的台阶上,我很快就要进入这所学校了。我把鞋箱放在地上,觉得灰心极了。我的头垂在膝上,像个呆坐在那儿的塑料娃娃,万念俱灰。然后我把脸埋在膝盖之间,用手臂抱住头。
我还是死了算了,总比没有达成目的就回家好。有只脚踢了踢我的鞋箱,一个我认得的亲切声音对我说:“嘿,擦鞋童,打瞌睡可是赚不到钱的喔。” 我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是赌场的门房柯奇诺先生。他把一只脚放到鞋箱上,我先用布擦拭,然后沾湿鞋子再揩干,最后小心翼翼地涂上鞋油。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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