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短小过厅,在酒吧间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房屋是用未修饰的松木建成的,已经使用了两个世纪,看上去几乎全被烟熏黑了一样。一个巨大的散石壁炉占据了整个一面墙壁,里面的炉火在熊熊燃烧。
霍奇斯扫视了一下屋内。在他看来,聚集在这里的各色人等都非善良之辈,很难使人联想起全国广播公司的《欢乐气氛》。他看见青山国家银行总裁巴顿-舍伍德,此人多亏了特雷纳,现在是医院委员会的副主席。舍伍德同内德-班克斯坐在同一个隔间内,后者是新英格兰衣架公司的老板,一个可憎的人物。
在另一张餐桌上,德尔伯特-坎特医生正和保罗-达内尔医生在一起。桌上堆满了啤酒瓶、成篮的炸薯片和几大盘奶酪。霍奇斯觉得他们两个看上去就像一对趴在饲料槽前的猪猡。
有那么一瞬间,霍奇斯真想从衣袋中掏出那叠文件,拉舍伍德和坎特坐下来跟他谈谈,但他马上又打消了这念头。他没有这份精力,而且坎特和达内尔对他恨之入骨。坎特是放射学家,而达内尔是病理学家。五年前霍奇斯曾安排医院接管了这两个部门,两个人都在他手下吃了亏。现在对于他的抱怨,他们大概不会是善于接受的听众。
在吧台旁边站着约翰-麦肯齐,也是霍奇斯不愿意接近的一个当地人。他同这个人一向不和。约翰是州际公路旁边汽车修理站的老板,为霍奇斯的汽车服务了多年。但最后一次他在修理霍奇斯的汽车时却没能解决问题,霍奇斯不得不把汽车开到老远的拉特兰汽车特许经销商那里去修理。因此,他一直没有付钱给约翰。
从约翰-麦肯齐再过去几个板凳,霍奇斯看见了皮特-伯根,不禁暗自叫苦。皮特是个“青紫婴儿”①,一直没有读完六年级,18岁时退了学,靠打零工养活自己。霍奇斯曾为他安排了工作,帮助医院的清洁工干活。但事实证明皮特是一个很不可靠的人,霍奇斯不得不默许将他解雇。自那以后,皮特一直对他抱有怨恨。
①因心脏有先天性缺陷,生下来皮肤呈蓝色的婴儿。
在皮特那一边有一排空着的酒吧凳。吧台再过去的一层台阶下有两张台球桌;远处墙边一台50年代的老式自动电唱机响着砰砰的音乐声。台球桌子周围聚集了一群巴特莱特学院的学生。该学院是一所小型的文科学校,不久前刚开始实行男女同校制。
一时间,霍奇斯在门边犹豫起来,不知道为了喝这一杯是否值得与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遭遇。最后,对那份寒冷的记忆,加上对威士忌美味的期待,促使他走进了屋内。
霍奇斯不去理睬任何人,径直走向吧台的远端,坐上了一张无人的吧台凳。炉火散发的热力温暖着他的背部。一个跌跌撞撞的家伙出现在他面前,是卡尔顿-哈里斯,身体肥胖的酒吧招待。他为霍奇斯倒了一杯不加冰的迪沃尔牌威士忌。他俩是老相识了。
“我想你会愿意另找一个座位的。”卡尔顿建议说。
“为什么?”霍奇斯问道。他很高兴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
卡尔顿冲着吧台上两张凳子以外的一只半满的球形高脚杯点了点头。“恐怕我们无畏的警长,韦恩-罗伯逊先生,已经顺便进来喝一杯了。他正在男厕所里。”
“噢,倒霉!”霍奇斯说道。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卡尔顿补充道,同时朝几个走近吧台的大学生走过去。
“见鬼,半斤对八两,没什么不同。”霍奇斯喃喃自语道。如果移到另一头,他就得面对约翰-麦肯齐。霍奇斯决定原地不动;他把杯子举到嘴边。
他刚要喝上一口,突然觉得背上被人拍了一下,他不得不尽力防止酒杯碰到牙齿上,把酒洒出来。
“啊,这不是那位江湖郎中嘛!”
霍奇斯转过身,两眼怒视着韦恩-罗伯逊醉意朦胧的面孔。韦恩今年42岁,身体肥大。他曾一度满身肌肉,现在却变成了一半肌肉一半脂肪。他身体最突出的特征是那个大肚子,实际上他的肚皮是耷拉在他的警察皮带扣上的。罗伯逊仍然身着警服,全副武装。
“韦恩,你醉了,”霍奇斯说道,“那么干吗不回家去,好好睡上一觉呢?”他说完又转向吧台,想再呷一口他的酒。
“由于你的缘故,回家已没什么意义了。”
霍奇斯又慢慢转过身子,看着罗伯逊。罗伯逊两眼发红,几乎像他的两顿一样通红。他的黄头发剪得很短,是50年代式样的平头。
“韦恩,”霍奇斯开口说道,“我们不要再纠缠这件事了。你的妻子,愿她的灵魂安息,不是我的病人。你喝醉了,回家吧。”
“你那会儿在管理那所古怪的医院。”罗伯逊说道。
“但那并不意味着我要对每个病例负责,你这个木头脑瓜。”霍奇斯说,“另外,那都是10年前的事了。”他又想转过身去。
“你这个杂种!”罗伯逊吼道。他伸出手,抓住霍奇斯的衬衣领子,想把霍奇斯从凳子上拎下来。
卡尔顿-哈里斯来到吧台前,巧妙地站在了这两个男人中间,那份敏捷与他的大块头很不相称。他一个一个手指头地掰开了罗伯逊抓着霍奇斯衣领的手。“算了,你们两个,”他说道,“回到你们各自的位子上去,我们不允许在铁马酒店里闹事。”
霍奇斯愤愤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抓起自己的酒杯,走到了酒吧的另一端。走过约翰-麦肯齐的背后时,他听见这家伙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声“赖账鬼”。霍奇斯忍着没有发作。
“卡尔顿,你不应该插手,”坎特医生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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