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出去的简历有了回音,去掉若干坑蒙拐骗的猎头公司,比较靠谱的还真有几个。我首先去了一家经理助理的文化公司。还特意请了半天假去面试。公司藏在深不见底的胡同里,Hr是个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未老先衰的脸,看地板都是满脸焦虑。他告诉我,公司找人是因为最近承办了一个选美比赛,正在进行培训,缺人手,要找个人打杂。
我跟着他里里外外走了走,很多正在跟着礼仪老师学走台步的小姑娘们羞涩地抬起头,冲着我们微笑。未老先衰Hr非常装逼地挥挥手,让她们专心训练,又凑过去和礼仪老师咬耳朵嘀嘀咕咕。
有个站我身边儿的小姑娘偷偷问我,“姐姐你是记者么?”
我一愣,“你从哪儿看出我是记者?”
小姑娘岁数不大,心眼儿不少,小嘴儿很甜,“姐姐你一看就像文化界的,特有气质那种,和上回来那个记者姐姐一样。”
我听笑了,“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比赛啊?”
小姑娘有点紧张,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努力维持着自信,“我觉得经常在外边锻炼一下对提高自己的能力有好处,而且,嗯,姐姐我特别喜欢巴黎,特别希望将来能去巴黎高师念书,我觉得这次大赛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个很好的平台,噢对了我特别渴望能去巴黎参加总决赛……”
我有点好奇她怎么想的,觉得自己能一跃从草台班子里蹭地一下蹦到巴黎高师,可能是言情小说很多都这么写,好莱坞的电影也这么拍的缘故,所有的小麻雀都有了会变成凤凰的自信。未老先衰Hr回来了,她已经溜回队伍里,甜甜的冲我微笑。
我有点看不下去,这种性质的比赛每年有上百个,不外是穷苦人家女儿梦想高级妓女之路。真是高官家的千金也不会光胳膊光腿地在台上让这些流氓检阅。
我对未老先衰Hr摇了摇头。
那些小姑娘让我看了心酸,我知道她们为了站在这里,已经从牙缝里抠出一个月或几个月的伙食费,她们天真地以为聚光灯照在自己身上,自己就会像草鸡变凤凰一样变成公主。我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傻大傻大的城市的时候,住在一股霉味的地下室,挤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共汽车上奔赴各个人才市场,每天都顶着烈日在大路上走啊走,每天都像在迷茫中度过,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不知要干什么,每天不停的追问自己,这种感觉和电脑里的一个屏幕保护程序很象,那个程序叫三维管道,一个在黑暗的三维世界,一个管子不停的往出长,朝着任意一种方向,横七竖八永无止境的拐下去,一直拐到黑暗的所在。每次看到这个程序,我都害怕,害怕我的生活同它一样,不知要拐向哪里,那些未知的黑暗是如此令人惶恐。
无精打采地回去,过马路的时候鬼使神差般地把鞋跟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插进了下水道盖子上。
我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累、烦,以前还能靠一口真气活下来,现在,这口气越来越小。支撑不起我沉重的肉身。
试着抬脚,抬不出来。我干脆脱了鞋蹲在地上,以拔萝卜的姿势拔鞋。
旁边有人看热闹,我头也不抬,看吧看吧,反正你们不看热闹也没什么更有意义的事好做。
太阳很烈,我看着自己的汗珠啪啪啪地摔在地上,简直听得到它们摔碎又飞溅起来的声音。
用了很大力气,忽然手上感觉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鞋跟断了,我抱着最喜欢的高跟鞋的遗骸愣了30秒。
真这么背吗?我一脚高一脚低走了几步,觉得实在不可能这样回去。转身到路边地摊去买塑料拖鞋,卖拖鞋的大妈早就眉开眼笑等着我了,我提起鞋,她说“二十。”
我大惊,“坐地起价?这种鞋在我们楼下超市卖五块!”
大妈笑眯眯的看着我,“这不是不在您家楼下吗?”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烈日当头,我看着身价倍增的拖鞋,一股悲愤涌上心头。反正是要破财了,干脆买个痛快。站起身,打了个黑的。
大妈急了,在后面一连声报价,“十五!十块!行!五块就五块姑娘你回来!”
我面无表情坐进那辆破破烂烂的普桑,妈的,姐们儿长得很像冤大头么?
的哥估计也看到了我刚才那光辉的一幕,抿着嘴笑,问,“去哪里?”
我闭着眼说,“四季青桥。”
的哥说,“好,那一带我不熟,到地儿您招呼我一声儿。”
这师傅业务不熟练,一会儿我得跟他多磨磨看能不能把零头省下来。
这师傅的业务,比我想象的还要烂。
我像个巡警一样一路高喊,“右右右,转了转了!”“就前边那路口!”“是这条路吗?唉我也搞不清了,你是司机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啊?”
按理说出租车上总有个跟车队同事随时联络的对讲机还是电台什么的,这哥哥的小破车简陋到连这都没装。紧着喊,还是开过了路口,又得兜个大圈子。
我抱着鞋想,还能更倒霉点么?
很快到了单位门口,我紧紧攥着钱夹,“多兜那一圈不能算我头上吧?”
通常情况下,的哥听到这句话就会扯着嗓子吼他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老婆更年期儿子娶不上媳妇汽油涨价车份儿太高,但这个的哥非但没有大吼,反而羞涩地笑了一下,“怪我怪我,我路不熟。”
的哥还会害羞呢,我头回见。会害羞的的哥比会脸红的小姐都少,我真幸运,遇到一个菜鸟。
我把钱夹握得更紧了,“还是三十吧?”
其实平时这一段路至少是三十五,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总是习惯欺负那些看起来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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