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视一眼,嘀咕一声“怎么这么多”,大笔一挥签了名。
泰山崩于前不变色,老孙真是做大事的材料。
我俩在孙太的监督下战战兢兢离去。
出门后韩荆摇头感慨,“有钱也未必幸福啊。”
“钱和幸福没关系,有钱未必幸福,没钱就一定能幸福?我怎么看见那么多又穷混得又惨的?是成年人就不要拿这种酸葡萄警句来意淫。”
韩荆不服气,“老孙要是没钱,怎么泡美眉?孙太哪用得着天天来盯梢?”
“老孙就是一个月拿二百也会去发廊找廉价鸡,狗改不了吃屎。”
“反正总是有钱人总是受欢迎。”韩荆叹气。
我同情地看着他,男人穷,女人丑,这是两个原罪,永远不能解决的悲惨事实,最无辜也最让人无计可施。有些东西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底版不够好,去十次棒子国也没用,谁也没那么大本事把无盐嫫母变成西施,“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励志口号。就像再英俊的男人在有钱有势的同性面前也难免感到郁闷,容貌不过是最容易流失的资产,何况,对男人来说,变现的机会比女人小多了。
我安慰他,“没关系,你也不用担心,虽然你现在穷困潦倒,又凄惨又郁闷,不过等你到四十岁以后……”
韩荆沮丧地打断我,“四十岁以后我也未必能发达。”
“不,我是说,四十岁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韩荆气坏了,板着脸,“你的幽默感总是建立在让别人不爽的基础上吗?”
“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你现在愤怒吗?”
韩荆斜睨我一眼,“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喂喂,我没听错吧?我伤害你?”
“你可真势利”,韩荆鄙夷地说,“开口钱闭口钱,简直像个地主婆。”
我回敬他:“那也比有些像垃圾一样被人扔的人强。”
孟湄在国内打个转,把韩荆收编旗下后就飞回去了,她仍在作最后的努力,希望尽量留在外面工作。我猜韩荆此刻的处境也不会比我好多少。孟湄甚至顾不上盯着他从我家搬走就急匆匆地飞回去,孰重孰轻一目了然。韩荆显然也被这当头一棒砸得有些懵,我暗中幸灾乐祸了很久。
男人最怕小有才情,女人最怕小有姿色,韩荆自视甚高,现在面临走单的风险也慌了神,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还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都是老皮老脸的流氓无产者,像少年男女一样成天端着琼瑶笔下的悲剧主人公般的幽怨范儿也是很雷人的一件事。我们渐渐回到互相刻薄的老路上,不时因为谁把热水用光了谁开了门把钥匙插门上忘了拔这类事发生摩擦,先是开玩笑似的抱怨,然后升级到对对方人品的怀疑,先还讲究艺术效果以讽刺为主,再往后双方都怒不可遏,开始****裸的人身攻击。两个人都暂时地失去理智,怒目而视,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唯恐对方有一个弱点没攻击到骂不死丫也要气得丫吐血。
发展到最后我晚上冲一碗绿豆沙喝他也要站在旁边假装关心地讥讽一句,“豆子,你说你已经残花败柳了,又胖成这样儿,要是没男人要你怎么办啊?”
我回答,“那他妈也轮不着你!”
韩荆冷笑,“那是啊,您****韵事多啊。”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自从那天白蹭人家车以后,伪的哥还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不幸要么赶上我加班,要么就是就是已经答应了丹朱。电话里我没好意思说不答应你是因为我决定今天和女朋友一起聊八卦,只好临时瞎编说我外婆感冒了。
伪的哥同学很礼貌,说,“啊,问外婆好,请她老人家保重身体。”
没过两天就是周末,伪的哥同学再次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活动,这一次倒是万事俱备,我答应得很干脆。
偏偏到了晚上化好妆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大姨妈来了。
我有痛经的毛病,一进入生理期腰酸背痛,什么心情也没有,只好去向伪的哥道歉,说自己可能去不了了。
伪的哥同学有些委屈,“为什么呢?”
我觉得如果对他说,“因为我大姨妈来了”显得很不含蓄,好像我本来准备把他如何如何一样,痛经的理由也觉得怪怪的无法出口,最后只好说,“呃……呃……我外公也感冒了。”
伪的哥叹口气,“一定是你外婆传染的。”
我觉得很对不起伪的哥,为了表示歉意,把家里座机的号码也告诉他,结果伪的哥的第三次电话就华丽地被韩同学接到了。
韩荆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冷笑一声把电话递给我。
这次伪的哥同学没有贸然约我出去玩,而是小心地说,因为工作很忙,这半个月都不在本市,可能暂时无法联系我,祝我过得开心云云,最后还特意问了一句,“家人的身体都还好吧?”
我小有尴尬,“啊,好好,还好。”
伪的哥长出一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会说,这周爷爷奶奶身体有点不舒服呢。”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呃……这个……其实……”
“没关系”,伪的哥同学很是体贴,“没关系,我都想好了,就算你爷爷奶奶真有点不舒服也很正常嘛,亲家来往,不小心传染了感冒也有可能的。”
神啊,杀了我吧。